商行舟方失去温度的指尖再度微微一颤,失魂般瞳孔渐渐聚拢有了生气,亦或者称之死气还更为妥帖。
极北之境的漫天冰雪,再度在他苏醒的眼里清凌凌铺陈开来,仿佛如何挣扎都逃不开的死局。
“少行无用之事,”
阎天枭只专注瞧着即将大成的锁魂阵,嘴角露出些许肆意,“本尊一日不死,心魔一日不散,你以为自毁便得脱逃?呵,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把戏。”
商行舟眼底好似淬了毒,望着他的每一眼,每一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意。
阎天枭当真是好打算!
将他与心魔困死一处,他被那心魔影响得死生不由自主,阎天枭却能彻底摆脱心魔束缚。
不,不!
商行舟清明一瞬的识海之中,忽地掠过个不可能的猜想,却令他浑身血液霎时间变得冷凝。
仿佛褪去魔气的常人行走在这极北之境当中,冰寒冷得刺骨,却远不抵空荡荡的心头寒凉。
汲取他人灵气魔气,却能不受心魔反噬,阎天枭若真能一朝修炼得道,飞升成魔……
成魔后享有的长生,于阎天枭而言乃是万福归宿,可于他呢?!
心魔随主而生,随主而死,他岂非要被这心魔折磨得再无尽头!
商行舟双眸猩红翻涌得愈发狠厉,这让他怎能不恨!
他从未受过如此屈辱,而这屈辱甚至还要伴随着他成为魔尊心魔的宿主,永恒拖扯着他延续,再无解脱之时!
“杀了我!”
脖颈命脉方才亦被他斩断,商行舟只能费力地偏过头。
本是凌厉出言,却只成含糊不清的气音,厉声碎在喉咙里,漏风之言撕扯着他好似坠入凄哀呜咽。
季慕枫沉默不得语,心头早因阎天枭之言惊颤。
他是想杀商行舟,可也从未想过用此极度狠毒之法折磨得他死生不能。
若他当真如此行事,同不择手段的魔修又有何异?
反为自身修行平添孽债。
洞穿商行舟苍凉彻骨的求死之意,虞锦无言轻叹了口气。
本还想等着两人狗咬狗来着。
可瞧这一边倒的态势,明眼人都看得出商行舟活着比死了还要痛苦百倍,哪还有还手之力。
就在此时,他们脚下幽冥般符文全然现形,魔气疯狂涌动起来。
阵中人皆面色惊变,愕然又挣扎不得,被迫看着地底贪婪地渴望一拥而上的亡魂。
“锁魂阵已然大成!看你等还能逃往何处!”
来自底下凄厉回荡的尖叫,将阎天枭的肆意轻笑全然盖了过去。
那尖利之声即便堵上双耳亦躲不过,仿佛顺着经脉道道寸入灵体,痴缠着灵体亦随之颤抖。
锁魂阵法大开,手脚均被一瞬间涌上来的恶鬼缠住,凄厉之声令魂魄颤动,而恶鬼正为拖着那不稳的灵体入阵而来。
“替我……替我去死!”
含混磕绊字句黏在舌根,被怨毒恨意缠骨的恶鬼却早已丧失神志,漏风阴森的尖利声中的滔天恨意,亦不过喃喃无识之言罢了。
季慕枫紧闭着眼抵御恶鬼痴缠,以修道多年的浩然清气相抗,勉力想将恶鬼嘶鸣怨毒之声挡在身躯之外。
可恶鬼实在太多。
挡去一只,数十只又涌了上来,然正当他勉力静心之时,一只恶鬼无意识地抬起头,本能般死死盯着他。
季慕枫吐息乱了一瞬,唇边猛地渗出血迹,那熟悉的面容连带着其死因一并涌上识海。
静心忽遭惊扰,清气在数十只恶鬼纵声之下骤然破了个口子。
尖利震颤的怨毒之声霎时间侵占整个识海,任他如何相抗,再挡不住灵体被恶鬼拖出身躯。
连他都如此,躺倒在地的两人更不必说。
谢清辞受损的命脉已是悬若游丝,黑气阵阵,彻底被魔气缠绕。
另一人虽因心魔附着还有口气在,比他也好不得多少。
全身心脉尽毁,他连挣扎反抗的法子都无,喑哑嘶吼着让恶鬼滚开,然毫无灵识的恶鬼除了喃喃低言不断,又怎会听懂他那凄厉之言。
“哈哈哈!几百年,本尊等了几百年!”
漫天黑气化作罡风,阎天枭负手立于高处,衣袍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居高临下看着锁魂大阵中混乱癫狂的游荡恶鬼,反狂笑得愈发桀骜,眼底盛着燎原的气焰,
“可算令本尊寻得时机!”
他忽地仰首,灼热目光仿佛冲破这万里冰原,冲破困顿人间,直直朝天地上下窥伺而去。
“任你是九重仙帝,亦或是幽狱魔皇。你等既能窥见人间未来,可已窥见这人间下场!可已……”
阎天枭狂妄对峙之言陡然一顿。
张扬笑声卡在喉间不上不下,他猛然垂首,看向那锁魂阵中生出异动之处。
他生出些微狐疑,却也并未在意,手中磅礴魔气再度不疾不徐地注入锁魂阵。
然在触及锁魂阵的那一刻,面色煞变。
“不可能!”
阎天枭那与生俱来的慵懒妖异仿佛突而被人撕破了个口子,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眼底闪过一缕难以置信的惊惶。
凝滞如墨的锁魂阵中,竟有一人摆脱了他的掌控?!
任他后续继续强力注入的魔气如何唤动,却都再制不得她半点!
下一瞬,只听得阵中人浅浅笑了出声。
阎天枭骤然逼近阵外,汹涌魔气顿然穿透锁魂阵,从四向八方朝她命脉袭去,眼底狠厉一闪而逝。
他不容许有任何变数!
若有,哪还管需得留她一命。
只恨不得将这变数彻底斩绝!
背对着他,本该动弹不得的虞锦却缓缓转过身来,清浅启唇,只言语间隐透着些许不耐。
“你还想等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