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日来都是如此,她本以为已与谢清辞有了些并未明文的默契,于是便要轻轻收回手。
可下一瞬她却蹙起了眉头。
借着衣袖遮掩,她用上了几分力,本都已快顺利扯出,那松松拢着的手却骤然捏了上来,直将她一手握住。
力道仍不大,未令她有丝毫不适,却又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不想你走。”
眸光落在那惨白中透着淡淡青色的双唇,薄唇轻启,朝她无声轻柔。
“留下可好?”
眸光顺着无声轻唤愈发温柔灼热,里头全然倒映出她的身影,直至恍然回神间才察觉,竟是引着她不知何时陷了进去。
虞锦不由心头一软,却又不住睨他一眼。
只那一眼非但没有威慑力,反令知晓她心意的谢清辞唇边笑意更甚。
“我也留下,留下‘看顾’师兄,”
虞锦半侧过身,顶着云盛惊诧严肃的目光轻声决定道,“待他伤好些再回宗门。”
稳稳握着的手藏在她与两人衣袖遮掩之下,温热指尖毫无缝隙地紧密相连,如同心照不宣的秘言。
然那热意却好似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如鼓般心跳刹那间快得令她有些喘不过气,连面颊都染上些许热意。
“你留下作甚?”
云盛诧异道,“大长老可还等着见你。”
虞锦自有求道之心,也有求道之法,倒不贪求大长老那点。
她只柔声回道:“师兄为我挡下这致命伤,于情于理我也该留下看顾。”
“我自会留人,你身为紫薇宗内门弟子,可不该去给人当使唤的丫头。”
云盛冷哼一声,落在谢清辞面上的目光渐沉了沉,话音显而易见有些重了。
“我哪会去做那些活计。”
虞锦一时无言。
便是这几日,除却谢清辞那恼人妄动灵气的坏毛病外,她还真未管过旁事。
谢清辞只在这时候不似病人,不但能看顾好自己,还仿佛极其洞察她心思,将她也顺道看顾得当。
若说使唤丫头,谢清辞才当得这名头。
她心神突地一偏,暗想身着丫鬟衣裳的谢清辞,来她跟前行礼伺候的场面。
识海中不受控制地现出这一幕,挺拔的身形似会将那丫鬟衣裳撑得诡异而别扭,低眉顺眼的模样更是忽而令她笑了出声。
然随即她便敛起心神,迎着云盛不满目光,正色道出了不愿在此时回宗门的真正缘由。
“如今外头到处谈论我斩杀魔尊一事,而师兄又是为救我而伤,若我就这般离去,将师兄一人丢在这太虚宗内,只怕传出去,会生出些风言风语来。”
所谓风言风语,自然并非只指她话中粗浅提到的这些。
只不过云盛也不是傻子,单单以表面的师兄妹不和为引,料他极快便能想得更深。
“若是别个时候也就罢了,可这风口浪尖之时,若惹出些不善传闻,”
虞锦意有所指道,“恐会于宗门有些不利。”
眼底惊诧一闪而逝,云盛眉心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你怎知晓此事?”
虞锦轻扬起唇角,仿佛一切都已了然于心。
“莫非大长老有意唤我前去,只为传道?”
“你倒是机敏,”
既已摊开了讲,云盛也不再藏着掖着,眼光也未再分与谢清辞半分,只盯着她声色骤然沉沉,
“大长老有意,立你为少宗主。”
“你若早一日回宗门,这少宗主之位,便早一日是你的,”
云盛知道她在担忧甚么,但那些担忧与他无干,因而虽是疑问,他却已几乎笃定地出口道,
“你可还要留在此处?”
只他怎也没想到,虞锦最后竟是轻点了点头。
半响过后,云盛一甩袖,恨铁不成钢地踏出了这间屋子。
“师妹不动心?”
待他走后,谢清辞渐拉起两人紧握的手,衣袖往下垂落些许,合拢握在一处的手再无任何遮掩,光明正大现于日光之下。
“若是我的,早晚都是,如今避避风头正好。”
她留在这还有旁事要做。
而为求道,她如今最看重的是声名。
空出来的魔尊之位她都未放在眼里,何况只一宗门少宗主,就能引她不管不顾地立即动身?
云楚意身死,而谢清辞虽在众多弟子中最为突出,在各宗之中也有一席之地,可素来与紫薇宗那些长老宗主关系淡淡。
云岚生虽不讲,但显而易见只待“云舒桐”做出些能够令宗门称道的功绩。
这少宗主之位,迟早都会落在她手里。
说起来……
虞锦抬眸望了眼前人一眼,忽而掩唇笑着,话音却直白地毫不避讳。
“师兄就不觊觎少宗主之位?”
宗主并非需得亲缘,更看重能否服众。
关系淡淡又如何,以谢清辞揣度她心思的本事,那些长老掌门还不是能很快同他乐呵呵地亲近起来。
谢清辞忽而垂首失笑一瞬。
指腹摩挲,低哑声色不似往日清冷,却隐透出不容错辨的私念。
“我只觊觎少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