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那魔修暗藏,又被她亲手摔碎的收魂镜,以及那知晓所踪却万万得不到的引魂灯,其余这一类能令魂魄完整的天灵地宝,她再未有所耳闻。
至于旁的移魂之物……
倒也有,只要不是魂灵被收走后三魂七魄俱碎,已是运道昌盛。
便是最好的结果,也只是能留下一魂一魄,成个痴呆的傻子,这便人人皆知魂魄有异。
移魂从来不是轻易之事,即便准备万全都有失手之时。
否则当年她娘……否则不知有多少另藏心思的修士能凭此招妄动恶念。
静候百十年的工夫,总能寻得修士薄弱之时,凭此一举夺去旁人静修不知多时的功力,顶替成为另一天资上限颇高之人,那前述百十年光景的耗费,也算不虚此行。
这也是为何她突醒时只觉身处幻境,万没想到,云舒桐竟能有此完全的移魂之法。
然云舒桐却再没了踪迹,虞锦觉她多半就那样自得恶果地身死了。
直至那根本属于她囊中物的霉运簪子,出现在了苏清鸢发间。
这才令她又生出点点疑虑,甚至亲去了玉城一趟。
至于谢清辞,她更不曾担忧他觉察到何。
莫说他与云舒桐本就形同陌路,除却知晓名姓外,与陌生人也无多大差别。
即便在他跟前显露的性情与传闻中有所区别,然人本就有多面,在陌路人与熟稔些之人面前心性有所不同,再正常不过。
连云岚生都未觉察异样,谢清辞便更不必说。
虽是同宗,外界也道他因为救云舒桐才杀她,然虞锦冷嗤过后,也就信了两分。
他们早在那之前,便已于赤焰秘境中突遇,经年累月作为死敌的杀心,哪是一时半会便会陡然生发。
终不过他二人之事。
云舒桐亦不过旁人。
只不知为何她会现身在赤焰秘境,甚至不知如何闹出一桩换魂异事。
一开始时听得谢清辞唤她师妹,她并未往心里去。
他们关系本就如此,师妹也不过只比连名带姓地喊稍稍亲近些。
可直至他二人有了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后,她却也从未听过谢清辞唤她师妹以外的称呼。
莫不是他竟觉察异样?
虞锦暗藏的眸光掠过一丝不善,望着他如今不抵从前的虚弱之身,心潮冷芒暗生。
谢清辞闻言,唇边却多了些忍俊不禁,握着她的手愈发紧了紧,温言道:“不是师妹先言,师兄妹便是天底下最为亲近之人?”
心底将将生发的冷芒骤然熄了火。
忽而竟有些讶然到失语。
“师妹若是忘了也无妨,”
许是见她这副意外模样,一手忍不住抚上她的面颊,力道轻柔,却又好似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谢清辞声色哑了些,
“师妹所言,我自会谨记。若你想知想忆,我便同你从头道来,一遍,两遍,再多亦无妨,总不会让你忘了那些珍贵过往。”
“于我而言,世间独一师妹,”
指尖忽地轻颤了颤,而这细微之举自然未能避过紧握着她手的谢清辞,安抚地朝她温和一笑,却远抚平不了此刻震颤的心念,
“师妹亦只独唤我为师兄。”
“即便情念远得不可触及,这独一无二的亲缘,亦令我心间欢喜,难寻二事。”
虞锦静静凝望着他,仿佛如今才真正窥得他一面。
所谓独一师妹之称,她自不会觉着是对云舒桐所唤,又或是谢清辞是对云舒桐动了心。
那简直是轻视她勾人心魄的本事,更将她心头矜傲剥下,扔在脚底狠狠碾过嘲笑。
心比目明,何况谢清辞从冷淡疏离到动心动意,全然尽在她掌握,自不会可笑地觉着有何替身白月之说。
令他动心之人是她。
情爱真挚,无从辩驳。
只她现下既无所谓于哪边修习道法,同他相处一阵倒也无妨。
待真正破道飞升之日,不管飞升之后的重塑是仙是魔,真身都只会依从魂魄。
她便又是她。
至于谢清辞……
即便修道再快再有天资,也决计比不上她这已然悟道之人,那便也只得好聚好散。
然这一切的前提,均是谢清辞从始至终都未觉察出她真身。
若他当真有所觉察……
虞锦垂下眸光,掩去眼底一闪而逝的冷意。
虽并不想让那躲在幕后,妄图让他们鹬蚌相争之人得逞。
但她亦绝不会在谢清辞出来碍事之前,还留着他的命。
再抬眸,见谢清辞素来冷冽眼底,一无所知地显露着沉静柔光,她心间猛地又颤了颤的同时,忽觉面颊处似有何不对。
扯下他的手,不顾他骤然僵硬想要藏回之举,掌心渗出的血痕瞬时映入她眼帘。
“谢清辞!”
难以抑制的气恼后知后觉涌上心头,她陡然愠怒道:
“这次可不会再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