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辛苦。”德拉科说，“对了，明天晚上三楼有个治疗师交流会，你有没有兴趣一起来？主讲人是德国来的，听说在血咒研究方面很有建树——”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顿住，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眼前人的神色，他在试探，他想搞清楚明明他的处境比“前世”好得多，但为什么心上人却拒他于千里之外。

但阿斯托利亚漂亮的蓝眼睛里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明天晚上我值班。”她说，“而且我对血咒研究不太感兴趣，抱歉。”

德拉科眼里的光暗了一瞬，但很快就重新亮起来。他习惯了被她拒绝……十次里有九次是这样的，剩下那一次她只是没有拒绝，他就已经足够高兴。

“没关系，那下次吧。”他说，“你值班的话，我让厨房给你留份晚饭，上次你说喜欢那个法式奶油蘑菇汤，我喊家养小精灵——”

“马尔福。”利亚打断他。

她极少这样叫他的姓氏，从之前半生不熟的“马尔福学长”，到后面中规中矩的“马尔福医生”，这一声倒让德拉科微微怔住了。

“你不必这样。”利亚说，语气很轻，像在哄个固执的孩子，“你这样会很累的。”

德拉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会舒展，让那张常年绷着傲慢的脸忽然变得年轻而柔软：“谁说的？我不累。”

利亚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她知道他确实是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或许愈得不到愈是想要。

她没再争辩，垂下眼睛，推着药剂车从他身侧走过去。听见男巫在身后喊了一声“利亚”，声音里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但她没有回头。

第二天晚上利亚值夜班。凌晨两点，她去四号病房给卡特琳娜·怀特测体温。病人已经醒了……常住的病人除非患病厉害，否则常常在白日里无法消磨精力，到了晚上就难以入睡……她半靠在床头，左手小臂缠着绷带，褐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有些无措地眨着。

“睡不着？”利亚轻声问，把温度计递过去。

卡特琳娜接过来，有些局促地说：“我……这里太安静了，我老做噩梦。”巫师的温度计比麻瓜的用起来方便些，能够自动紧贴着后脖颈，但需要的时间会长一些，才能准确。

利亚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等待数据。

月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她金色的微卷长发上，泛着柔和的光。卡特琳娜盯着她的头发看了几秒，小声说：“你真好看。”

利亚笑了：“谢谢。你也是。”

卡特琳娜的脸红了一下，又低头去看自己的绷带：“那个……马尔福医生今天下午来过了，他说我的伤好得挺快的。”

“嗯，他的医术不错。”

“他……”卡特琳娜犹豫了一下，“他有时很温和，有时又看起来好像不太喜欢我。”

利亚转头看她：“为什么这么说？”

“他帮我换药的时候，手不小心碰到我的皮肤，他的肩膀会绷紧。”卡特琳娜说，“就像……就像被什么东西恶心到了一样。但他又会很快放松下来，跟我说话的语气也很温柔。”

她困惑地皱了皱鼻子，“我觉得他可能讨厌麻瓜，但又在努力装成不讨厌的样子。”

利亚沉默了几秒钟。

“他不是讨厌你。”她说，“他只是……不太习惯，因为自小教育背景的关系，有些纯血巫师对麻瓜一开始是抱有偏见的，即使思维扭转了，但没法在几个月或者两三年内就完全改变。”

她站起身，伸手帮卡特琳娜掖了掖被角，“他会慢慢习惯的，正在改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卡特琳娜看着她，忽然说：“你是不是喜欢他？”

利亚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瞎说的！对不起！”卡特琳娜慌忙摆手，“我就是看你提到他的时候表情很复杂，不像讨厌，也不像喜欢，就……很复杂。我说不清楚。”

利亚把手收回来，放进护士袍的口袋里。她偏过头去看窗外的月亮，蓝色的眼睛被月光照得近乎透明。

“我曾经喜欢过他。”她说，语气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很久以前。”

“那现在呢？”

利亚没有回答。她站起来，对卡特琳娜笑了一下：“早点睡，伤口才能好得更快。明天早上我再来帮你换药。”

她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顶灯投下昏黄的光。利亚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仰起头，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