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那挣扎才渐渐停了下来,黑蛇的体形开始回缩。
宋逢这才缓缓站起了身,她并没有离开,而是安静地站在那儿。
黑蛇体形回缩后,黏稠的黑气凝结成线,朝着宋逢心口的位置涌了过去。
那黑线涌动的速度并不快,宋逢想要躲开,几乎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只是她一动不动,甚至微微闭上了眼,全盘接受了那些黑气。
陈祁连的声音不知是在宋逢耳边还是在她的脑子里响了起来。
“疯了!你们梅园的人越发疯了!”
“你……你这不是人的躯壳!”
“我没有失败!我没有失败!你们梅园永远落我一步,来日方长——”
声音骤然消失,像是被人按下了停止键。
宋逢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直到——
有细细密密的雨水落在她的脸上。
然后,是手腕处传来的温热触感,宋逢这才缓缓眨了眨眼,方才有些空洞的眼睛,渐渐多了些其他的情绪。
“我们回来了。”是盛蘅。
盛蘅抓住了宋逢的手腕,感受到掌心细腻柔软的皮肤时,他仿佛才从飘飘荡荡的云层上方落了下来,踩在了地上。
谁也说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好像是突然回到了这间破屋子的院子里。
盛蘅很快反应过来,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井边的宋逢。
不知为何,宋逢明明站在那儿,盛蘅却感受不到她。
那一刻,盛蘅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摆了,直到站在那儿、眼中空无一物的宋逢忽然看向他,盛蘅才觉得那颗心脏重新开始了跳动。
过了好一会儿,盛蘅才缓过劲儿来,他盯着宋逢的眼睛,“没事儿吧?”
宋逢轻轻摇了摇头,不等她开口说话,便又听到了有些嘈杂的声音。
抬眼去看,是谶堂的人,只是来的,不仅仅是许威,还有张棋。
张棋看起来脸色惨白,身上还有血迹,好不狼狈。
“宋小姐,出事儿了。”张棋走到了宋逢身前,她张了张唇,好半晌才挤出这样一句话。
比起她,许威则是更急躁些,他的声音沙哑难听,“你不是说双笙没什么事儿吗?她怎么会突然吐血!到现在她还没有清醒!”
宋逢挑眉看向许威,而后转向张棋。
张棋这才轻轻点了点头,“是突然吐了很多血,谶堂找了医生过来,现在蒋小姐的生命体征还算是平稳,只是人依旧是没有要醒的状况。”
宋逢唔了一声,“让她家里人过来。”
许威脸色更差了,他盯着宋逢,没好气道,“蒋小姐的母亲前些年病逝了,她独自一人,没有家人。”
宋逢微微挑眉,她看向许威,“让她妹妹过来。”
眼瞧着许威一愣,像是还要说什么的样子,宋逢补充道,“谁都喊不醒蒋双笙,只有她妹妹能让她醒过来。”
见许威还直勾勾地杵着,张棋推了推他的后背,“还不快去。”
毕竟瞧许威那样子,蒋双笙应当的确有个妹妹,只是这件事情,张棋直到这会儿才知道。等到许威转身离开,张棋才看向宋逢,她小声询问,“蒋小姐出事儿,和她家里有关?并不是上河村的缘由?”
“是也不是。”宋逢道,她看向张棋,“从今天开始,谶堂由你来负责,所有不必要的事情都不用再做,谶堂需要的日常运转的资金,梅园会有人和你们联系。”
张棋微微一愣,她看向宋逢,还没能消化完她说的话,便又是新的冲击。
“和上河村的负责人商量,租也好,买也好,让人日夜守着这几间破屋子。”宋逢道,她的视线从摇摇欲坠的屋檐上扫过,闪过一瞬狠戾,“从今天开始,谶堂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守好这几间破屋子,里头的不管是什么,都不能踏出这间屋子半步。”
张棋面上惊疑不定,她看向宋逢,隐隐像是懂了什么,“我明白。”顿了顿,她垂下头,又有些拘谨道,“只是宋小姐,谶堂的人上上下下信服蒋小姐,我怕——”
“怕什么。”宋逢打断了张棋的话,“在你能稳住局面之前,会有人过来帮你,你协助他在这几间屋子外埋好符咒。”
宋逢口中的人,自然就是岑山屿。
只是无需同张棋解释太多,到时候要做什么,岑山屿自然会和张棋一起去做。
张棋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宋小姐,在你出现前,已经有两个人凭空出现在这院子里,我让人扶着他们去屋子里休息了,你看——”
宋逢知道,张棋说的是陈拓和陈芳青两个人。
“我去看一眼他们。”宋逢道。
张棋点头,转身引路,快到的时候,她才小声道,“宋小姐,当是我多嘴,只是我从那两个人身上,感受到了浓重的死气。”
那样浓重的死气,不是人已经死了,那也是死期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