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拓是清醒的，只是看起来有些恹恹的，垂着眼，没什么生机。

“没事儿了。”宋逢蹲下身子，她微微探头，看向陈拓，“陈拓，你抬头——”

陈拓没有立刻动，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来。

宋逢愣了愣，眼前的陈拓第一眼竟是让他有些陌生——印象里，陈拓总是跳脱活泼的，少有这样沉闷的时候。

尤其是那双眼睛，竟是有些死气沉沉，没有半分光亮。

“没事儿了，都解决了。”宋逢轻声道，她蹲在陈拓面前，看着他站了雨水泥点子的手，有些歉疚，“对不起啊，你在梅园这么久，都没有发现你身上的诅咒，让你平白吃了这么多苦头。”

“阿逢姐不用和我道歉。”陈拓的声音淡淡的，好似没有什么情绪上的欺负，他直勾勾地看向宋逢，眼神里，没有先前的躲闪，也没有从前的亲近和淡淡畏惧，只是平淡至极。“那老头子不是说得清清楚楚吗？这是我的命，我出生时，便注定了这么一天。”

宋逢察觉到陈拓声音中淡淡的厌弃之意，她抿了抿唇，紧盯着面前的人。

陈拓也不躲闪，就那样任由宋逢打量着。

片刻后，陈拓的眼皮抬了抬，“阿逢姐，盛蘅过来了。”

宋逢转过头，盛蘅正朝着她走过来。

只迟疑了须臾，宋逢便瞥见了盛蘅手掌的一抹红，她再顾不上别的，猛地起身，朝着盛蘅的方向跑了过去。

“你受伤了？”宋逢的语气有些焦急，她抓住了盛蘅的手腕，视线落在盛蘅有些血肉模糊的掌心。“你刚刚不该进去的。”宋逢再次重复道。

“不是什么大事儿。”盛蘅道，他低头也看向手掌，伤口一道一道的，像是用锋利石头磋磨出来的一般，刚刚他简单处理过，只是用生理盐水冲洗之后，反倒更显得伤口骇人。

“我应付得来！”宋逢的声音有些急匆匆的，她抬眼看向盛蘅，眼睛里，生气没有多少，却是有不少懊恼。

盛蘅笑了笑，他任由宋逢抓着手腕，声音清软，“我知道你应付得来，只是我觉得，我应该陪你一起，我的本能，也让我那样选择了。”

危险在眼前可见的地方。

盛蘅的本能让他放弃逃离，选择站到宋逢身边去。

宋逢盯着盛蘅，许久，她松开了手，转过身，“之前你说，撞……”声音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沉闷道，“撞今生的车主和…方岳有些关系？”

方岳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出现过来。

现在，宋逢忽然提起这个名字，倒是让盛蘅有些愣神，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只是声音听着，算不上高兴，“方岳算不上特别聪明，我用了很多办法试探他，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盛蘅用了试探两个字。

只是当年的事情，着实不是轻飘飘的试探两个字可以概括的。

“上河村的事情后续会有梅园和谶堂的人一同盯着，我想趁着没什么事的时候，见一见方岳。”

盛蘅没有说话，他沉默地盯着宋逢。

宋逢往外走，走了好几步，反应过来盛蘅没有跟上，这才转头朝着盛蘅看了过去。

“有些事情，总要弄清楚了，才能甘心往前走。”

盛蘅的脸色陡然变差了许多，可是眼瞧着宋逢不像是会停下等他的样子，只能抬脚跟了上去，声音听起来愈发沉闷，“你不甘心和方岳的感情？”

宋逢有些奇怪地看了盛蘅一眼，“当然不是，那点感情早就不算什么了。我只想知道，当年的事情究竟是不是意外。”

听到宋逢的话，盛蘅的脸色依旧没有好转，声音听起来硬邦邦的，“方岳这些年一直在海城，具体的不清楚，没让人打听过，如果你要见他，我可以让人约他出来。”

宋逢应了一声，“那晚点等岑山屿赶到上河村，我们就回海城去。”

盛蘅看着宋逢的背影，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无数根线缠在一起的木偶，想要说些什么，又觉得喉咙里堵得严严实实，怎么都发不出声音，甚至连指头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无意识地抠破了结痂的伤口。

盛蘅嘶了一声，低头去看，原本已经不再渗血的掌心又有些往外渗血。

听到轻嘶声，宋逢转头看向盛蘅，她的视线落在盛蘅的手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悠悠道，“盛蘅，你喜欢我？”

盛蘅一愣，他猛地抬起头，身前的人神色平淡，不像是要和他划清界限的模样。

“是。”盛蘅回答，并没有拖泥带水。

宋逢听到后，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悠悠叹了一口气，“你喜欢我这么久，以前怎么不说呢？”

这一回，盛蘅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儿，眸光愈发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