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她抬手在那崎岖陡峭的山壁上按了按,脚下登时传来嗡嗡震动声,那声音裹挟着风,像是山脉的一次叹息。震动并没有持续太久,幅度也并不大,似乎只有最近的宋逢三人才能感受得到,等到脚下的震动渐渐趋于平静,眼前那崎岖的山壁上,出现了一道裂隙。
裂隙不宽,堪堪够一个成年人侧身经过。
微弱的光刺破厚重的树叶砸进那条裂隙当中,只能面前看清眼前几米的距离。
胡羡打头,她弯腰走进了那裂隙。
盛蘅走在最后,等他侧身走进裂隙后,没走出去两步,便察觉到身后再次传来震动声,那熹微的光也随着声音被彻底吞没。
盛蘅举起手电筒,白色的光有些刺眼。
等到习惯了那光亮再看,刚刚那供他们穿行的裂隙入口已经消失不见了。
转过身,灯光越过宋逢和胡羡,落在了最前头。
盛蘅也看清了这条供他们行走的路——只不过,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胡羡临时开得一条山道,她走到哪里,这条供人勉强同行的裂隙便开到哪里。
等到盛蘅穿过,他身后的裂隙便又缓缓合拢,无声无息的,半点不叫人察觉。
因为要进山,宋逢穿着便于行走的运动套装,先前袖子被捞到小臂处,现在,裸露在外的皮肤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冷风激得汗毛竖起了一片。
山体中间很冷。
那冷是从四面八方沁过来的,并非强势地掠夺你身上的温度,而是淡淡的,细水长流一般,一点一点将寒意送进你的骨头中去。
宋逢垂眸跟在胡羡身后,忽地停了脚步,只见她从口袋里摸出了什么,而后抬手一挥,那逼人的寒意便渐渐褪了下去,三人周遭的温度渐渐归于正常。
周遭一下安静了下来。
只剩浅浅的呼吸声,在这样的安静中,偶尔传来一两声咔咔响声就显得格外明显刺耳。
“那是山虫。”胡羡开口道,她的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被放大了些,甚至听起来年轻了不少,“不是什么虫子的统称,而是这种虫子,就是山虫。”
“没人知道山虫是如何在山脉当中诞生的,它们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胡羡小声解释,或许是知道自己强求了宋逢不少事情,所以解释起这些只有他们山人知道的事情来也多了几分卖力,“宋小姐,可别小瞧了这平平无奇的虫子。”
“山虫块头虽然很小,不仔细看都叫人察觉不出来,可当成千上万……不,是成百万千万的山虫汇聚在一起,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情,别说是一个人了,就算是一头牦牛,眨眼的工夫,也就只剩一副骷髅架子了。”
盛蘅翻出了录音笔。
他倒是把沈跎说的,多记录些梅园没有的资料这件事儿放在了心上。
“早些年,石虫泛滥的事情发生得虽不频繁,却也在多地发生过。”胡羡眯了眯眼,很多事情她已经不大记得了,现在说起来,才一点一点地,有些费劲地从记忆深处将那些早就被她遗忘的片段扒拉出来。“那时候,也是有梅园的人赶来处理的——”胡羡的声音顿了顿,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小声继续道,“胡家人血脉之中对山的压制到我时,几乎稀薄到不存在了,所以才会有大山吃人的事情发生,那些个魂断大山的,也都是可怜人,怨气不散,是梅园的人前来渡魂的。”
“这片山脉重新选择了下一任山脊,小山长大之后,前些年偶尔还会聚集的石虫,近些年已经不怎么见到了。”胡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感慨,她抬手,在山壁上轻轻按了按,指腹上微微发痛——裂隙四周的山石锋利,不过是轻轻一按,胡羡手掌已经多了数道看不大清的口子。
那些口子又细又密,就算被划破了,鲜血也渗不出来,甚至于没什么血腥味儿。
可周遭那些零零散散的石虫仍旧是被吸引了过来,它们凑近了胡羡,盘旋在他们三人头顶,细细密密的咔咔声变得频繁起来,像是有什么正不停地从石头深处钻出来一样。
宋逢抬眼去看,他们头顶,一排小虫子浩浩荡荡的。
只是刚刚靠近宋逢,便有流水一般地散开,等到绕过宋逢的头顶,才又并成一条,不紧不慢地跟着胡羡。
胡羡也看清了这些石虫的动向,她扯了扯唇,感慨一般,“它们察觉到了,不久之后就可以享用我的身体。毕竟是昆虫,虽然还不到时候,却已经有些躁动了。”
“像这样的山虫,所有的山里都有吗?”宋逢问。
胡羡回头看了宋逢一眼,而后点了点头,“当然,山虫山虫,只要是有山的地方,那就必然有它。”
宋逢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些山虫,“那萨罗山呢,里头也有这样的山虫吗?”
胡羡被宋逢问得一愣,她下意识地开口,“当然,萨罗山也是山,既然是山,那么怎么会没有山虫呢?”
只是旋即,胡羡后知后觉地打了个激灵,她收回手,不再说话,而是闷头赶路。
山虫吃人的事情近些年虽说没怎么发生了,可到底是在梅园的人来过之后才不再发生的,现在她所处的山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些诞生于山中的山虫自然不会不管不顾地涌上了。
可等进了萨罗山呢?
那样巍峨的山中,山虫的数量会有多少呢?这些常年不曾进食的昆虫,感应到入侵者时,又会不会倾巢而出呢?
胡羡嗓子微微有些发痒,许久,她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宋小姐,等快进入萨罗山的山界,我们就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