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难行,比起先前在裂隙中行走,在萨罗山里走着的这一段路,几乎称得上是天堑。
也不知走了多久,周遭的大树渐渐变得稀疏。
继续前行,灌木变得稀疏,高树之间的距离也从原先的紧挨着,变成有了十来米的间隔。
“是嘉措湖。”胡羡停下了步子,她站在那儿,视线有些直勾勾的,眼神亦有些迷离。
宋逢步子微顿,她回头看了一眼胡羡,继而转身,朝着陡然出现在视线中的那一汪山中湖泊走了过去。
湖水波光粼粼,碎钻一般。
“别,别过去。”胡羡的声音微微有些抖,她快走两步,追上了宋逢,语气难掩焦急,“不能去。”
宋逢停了下来,她的视线落在那片湖上,片刻后,倒是没有非要违背胡羡的意思,而是转头看向盛蘅,“我们要在山里待上几天,就在这儿扎营吧。”
盛蘅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放下了背了一路的包,从里面取出扎营的装备。
都是精简过后的装备,帐篷也是最新的科技,轻巧却又扎实。
不消耗费什么力气,两顶帐篷已经搭好了。
宋逢并没有去帮盛蘅,她盯着胡羡,“刚刚你说,那是嘉措湖?可嘉措湖,不是在萨帕市里吗?”
胡羡看起来像是受了什么惊吓,她脸上的血色褪去,那双唇惨白得有些吓人。
过了好一会儿,胡羡才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开口,“是,嘉措湖是在萨帕市。只是有关萨罗山,有一不为人知的传言。”
“传言里,萨罗山中,有藏于背后的大湖,那一面湖,才是真正的嘉措湖。”
宋逢转过头去,她看向眼前那面一眼望不到边的湖,没有说话。
盛蘅走到了她的身侧,声音低沉,“资料显示,萨罗山里,并没有这样一面湖。”
盛蘅的话,让胡羡的脸色更难看了。
原本在进山后精神变好不少,仿佛年轻了二三十岁的人,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再一次苍老起来。
胡羡双唇微微哆嗦着,她退了半步,脚下有些趔趄,似是有些站不稳,“不能靠近,真正的嘉措湖,是恶鬼的巢穴。”她低声呢喃着,不停重复着这几句话,着魔了一般。
“你去帐篷里歇一歇吧。”宋逢开口,她看起来并不害怕也不慌张,视线平静地落在湖面上方,“喝杯热茶。”
胡羡没有动,她整个人像是被凿进了土里。
就好像,萨罗山中出现了这面湖,如同什么灭顶之灾一般,让她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宋逢看着那湖泊,在那个见到成硕的方外之境,她也见到过相似的湖泊。
那时,成硕也不让她靠近。
宋逢倒没有什么非要以身涉险的癖好,一个两个的,都在阻止她靠近,至少说明,这湖不寻常。
思索片刻,宋逢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只见她随手一撕,那纸成了小人的模样。小人舒展腰身,从宋逢的指尖跳了下去,而后一溜烟,朝着湖的方向跑去。
胡羡看着宋逢的动作,她仍旧僵在原地,只是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冒了出来,“你……”胡羡咽下一口口水,她盯着宋逢,眼底有些疑惑。
眼前的这位,是梅园的新主人。
可梅园从来都与以御纸闻名的赵家没什么瓜葛,而且赵家血脉,无论远近,都不能改姓。
胡羡虽与胡家的联系不多,可有关赵家的事情,却也从本家听到过不少。
她可从没有听说过,赵家的秘技会传给外人,就算这个外人,是任谁来都要给几分薄面的墨者也不行。
也许是胡羡眼底的疑惑太重,宋逢倒是颇有些漫不经心地开口解释,“我同赵家,有些渊源。”眉尾上挑,“既然你好些了,那说说,为什么这么害怕这面湖。”
胡羡的嗓子仍旧发紧,可到底可以正常说话了。
“这湖在传言里,是真正的嘉措湖,又叫往生湖。”
“这湖身处萨罗山中,里头汇集了所有死在萨罗山里的生灵魂魄。”胡羡的声音顿了顿,“而且,有传言说,活着的人不能靠近这湖,如果你在湖面上看到自己的影子,那么就算是萨罗山不收你,你也离不开这座山了。”
宋逢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那湖面。
片刻后,那只蹿出去的小纸人飞了回来,纸人身上有些湿漉漉的,看起来蔫着,像是遭遇了什么。
宋逢伸手,指尖抓住了小纸人。
几乎是那瞬间,她感受到了许许多多的死亡。
面上神色一瞬间变化,定格于令人心惊的悲悯。
许久,宋逢抬头看向盛蘅,她声音微微有些沙哑,藏着叹息,“我找到成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