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谕言垂眸,目光落在渡鸦的尸体上。
心底盘旋的疑问一层叠着一层。
当初倾渡带回冥柒的时候奄奄一息,只随口说是偶然捡到的伤鸟。
那时他没有深究,只当是偶然,所以就追问来历,可眼下这只渡鸦,无论是体型还是羽色,连这双诡异的血色瞳孔,都和冥柒有着七八分相似,绝不可能只是单纯的巧合。
倾渡到底和这片黑森林藏着什么样的联系?
念头翻涌之间,一丝冷而淡的笑意漫上他的唇角,带着几分自嘲的荒谬。
原来从始至终,他们之间就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障。
虽然没有直白的猜忌对峙,可戒备早就悄无声息埋在了彼此心底。
他没有完全信任倾渡,倾渡也从未对他袒露全部的秘密。
他其实也不确定接下来的路到底该不该走。
就算是傀儡丝放出去,一望无际的黑森林,探得再远,回传的也只有一模一样的地形,重复到让人心烦。
与其靠这东西漫无目的地摸,不如靠直觉走。
森林里没有路,脚下全是腐叶和黑泥。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脚下的触感变了,泥变硬了踩上去有一种踩在了石板上的感觉。
江谕言顺着那条被腐叶半掩的石板路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石板断断续续,不少已经被厚厚的黑褐色落叶埋住,只能从凹凸坚硬的触感分辨出人工打磨过的轮廓。
往前走了约莫百十来步,树木之间的视野忽然稍稍开阔了一些。
一座黑石祭坛静静横在林间空地。
江谕言脚步顿住。
整块台座由同一种黝黑石料砌成,台面刻满扭曲诡谲的古老刻纹,甚至边角磨损风化的痕迹,都和他方才苏醒的那一座祭坛几乎一模一样。
江谕言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望向黑森林更幽深的腹地。
心底冒出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
既然这里已经出现了第二座完全一致的祭坛。
那会不会有第三座?
甚至更多?
一座座相同的黑石祭坛,零散分布在这片夹缝虚空的森林各处。
它们究竟用来干什么?
是传送锚点?献祭的场地?还是某种巨型阵列的一个个节点?
如果是这样,江谕言下了决定。
他的指尖微微一动,一张厚重繁复的塔罗牌自虚空之中缓缓浮现在掌心。
世界牌,二十二张大阿卡纳的终末之牌。
这是他极少动用的底牌之一。
纵然它能够把自身的感知边界瞬间扩张到骇人听闻的地步,可代价同样极为惨重,对精神的压榨很大,不到迫不得已,他绝不会赌上自身去启用这张牌。
但眼下,他打算就赌这么一次。
牌面缓缓翻转开来。
外圈缠绕着一圈首尾相衔的银白灵蛇,蛇身流转微光。
牌的正中,圆环包裹着抽象的天地轮廓,四方分立四种古老象征图腾。
整张大牌浸在一层朦胧的柔光里,那些刻印在卡牌表面的纹路开始一点点活过来,微光顺着牌边向外流淌漫溢。
江谕言闭起双眼,长睫沉沉垂落。
光晕以世界牌为中心轰然向外爆发开来。
光芒并不刺眼,却如水波一般一圈圈荡开,席卷整片黑森林。
灵视在这里本是彻底失效,但借由终末大牌的力量,强行撕开了这片夹缝虚空的屏蔽。
无数原本被隔绝的画面,如同潮水一样疯狂涌入他的意识。
视野挣脱□□双眼的桎梏,向上抬升,高高俯瞰整片林海。
一座座一模一样的黑石祭坛,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
他终于看到了。
借由世界牌爆发出来的俯瞰视野,那铺展在整片夹缝虚空中的阵列全貌,完完整整地撞进江谕言的意识之中。
一共十座黑石祭坛。
十座形制分毫不差,错落交织,勾勒出一个巨大无比的轮廓。
是数字8。
上下两个大小相近的环形回路,中间一点紧紧相互交叠,所有祭坛分别落在圆环的拐点与弧顶之上,石板通路便是勾勒线条的轮廓。
江谕言的精神还浸泡在海量信息冲刷过后的钝痛里,吐出一口鲜血。
他在意识高空凝视着这幅宏大的构图,心底反复复盘这份排布,眉头紧紧锁起。
为什么会是数字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