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作多情的老秃驴,谁惦记你了,谁是你爱徒了。
她抖了抖信笺,随之掉出另一信笺。沈寒耐着性子拆开来,信笺套信笺,连拆几层她已经开始恼火。
最后一层信笺里,是一张草率的图,画了崎岖的山崖和一株兰草。
后有玄宁留下的小字:
后山兰,泉蚀其根,导水东流,九步而止。切记:莫问兰,莫谢松,但观掌心。
简单来说,就是——后山的兰花要死了,你快去救活它!
沈寒默了默,并未解其中意。她的确身负旧伤,虽不严重,旧伤在手心时不时疼一下也是碍事。
沈寒是个不合群的性子,见到这个字条,只纠结了片刻,便把早功抛却脑后了。
夷山弟子忙着去夷心堂前的广场上早课,因此后山的弟子并不多。
穿过寂静的山路,沈寒来到了后山,面向绝壁,对着玄宁留下的草图,在岩穴中找到了一株濒死的幽兰。
这寒天冻地,有兰草生长已是奇事,而这花生长于绝壁,吸石髓而生,就此枯死实在可惜。
若是有寒泉侵蚀花根,不疏导泉水,必然花萎根腐。可若是要引导泉水,沈寒思量许久,想到用竹管凿石穿水的法子。
这是个长功夫,玄宁可真给她找了个烂活。
自此后,沈寒经常翘了某个功课来后山凿石穿水。
沈寒隐隐觉得,她与夷山,算是真的结缘了。
也可能是结梁子。
玄宁不在,没有人教导沈寒,沈寒除了随夷山弟子练功课,最主要的事情便是——打杂。只是由于沈寒独特的经历、能屈能伸的韧性以及天赐的神力,这些打杂的内容对她来说都十分容易。
夷山派每日会消耗大量的柴火,大雪封山后,砍柴劈柴便成了派内最磨人的事务。
栖霞会武的人选早已定下,沈寒凭空而降,即便有她的壮志豪言,夷山弟子也多有不满。因此在各路师兄师姐的关照下,沈寒发觉她有劈不完的柴。
每逢沈寒劈柴,必有一众夷山弟子围观,见她动作干练,轻而易举便可劈完一捆,劈十捆也不嫌累。
夷山弟子纷纷拍手叫好,“不愧是掌门口中天生神力,多劈点!”
说话间不知何处飞来块碎柴,惊得那些弟子连连后退。再看沈寒手下,劈柴的木桩都被她剁成两段。
夷山弟子立即翻脸,“妖女!你敢损坏本派公物!”
沈寒不屑地斜睨他们一眼,丢了斧头拍净手上的碎木渣,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婀娜离去。
此事之后,当事弟子纷纷前去夷心堂告状,遭到了沈寒最惨烈的打击。
后厨做饭,也是打杂的重要事务。
望仙处南境,嗜甜不嗜辣,当地人只稍吃一点便辣得脸红脖子粗。
令夷山弟子惊诧的是,沈寒这“阴湿水鬼”竟擅长庖厨,做得一手好菜。
中午时分,饭香飘了出来,练了一上午功夫的夷山弟子闻到便饥肠辘辘,捂着肚子冲到屋内抢饭。今日的饭也十分诱人,绿糊糊一大片裹在鱼脍上,散发着特别的异香。
“吃鱼啊!”郁云笙兴冲冲地说着,拉着郑清商坐下。
后厨忙活的弟子探出头来:“是啊!是沈师妹亲自去冻住的河里捞的呢!这么冷的天捞这么多鱼,她手都冻坏了。”
“喔,有什么了不起。”郁云笙念叨着,心里却对这鱼十分满意。
郑清商笑道:“既然沈师妹这般用心,你也别为难她了。本来让她劈那么多柴,就是你存心刁难。现在闹到掌门那里,若不是师父护着,你又要挨罚。”
“我怎么刁难她了?最后爹爹也没责罚我不是?师姐你就是心太善了。”郁云笙说着,齐了齐筷子,“不过鱼脍还有这种做法,也是奇思妙想。”
她没有注意到,薛敢和郁珩看着眼前的美食对视了一眼,默默搁下筷子。
沈寒站在后厨,他们说的话她能听个一清二楚。她手还滴着水,袖子半撸起来,背靠墙壁闭上眼,心里暗数:三……二……一
郁云笙的尖叫声撕破了夷山的一片祥和,紧接着夷山弟子的惨叫声接连响起。
他们一个个涕泗横流,只觉得被辣得无法呼吸,连素来端庄的郑清商都捂着嘴咳嗽不止,小声叫辣,仪态尽失。
凶手总喜欢回到案发现场,沈寒走出后厨,看着自己的杰作,只觉得痛快,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河神嘛,作祟才痛快。
郁云笙崩溃之余见到沈寒得意如此,怒骂道:“你做的什么饭!贱人!”
沈寒得意道:“不知好歹,这可是东瀛美味。我好不容易托人弄到的黄芥籽做给各位师兄师姐,大家可不要浪费啊。”
“你……”郁云笙呛得说不出话,眼泪随着辛辣之气大颗大颗往下掉。
沈寒从未下过山,不用想都知道芥菜籽是哪来的。郁云笙瞪着薛敢,抄起筷子砸过去,薛敢连忙跳起,不小心带倒了一片凳子。
薛敢双手高举,“郁师姐,不是我啊!”
“不是你还能有谁?”
整个屋子彻底乱成一团,沈寒伸了个懒腰,慢条斯理坐下,用筷子夹起一小块鱼肉,沾了团黄芥末在口中细品。
嗯……不愧是东瀛美食,的确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