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壬皱着眉,心疼地攥住她的手,“我明白的,小玉。”
“你不明白。”
沈寒倒在榻上,她感到头晕目眩,呼吸急促,“我没有前路,也没有后路。我毁了。”
瓦松院的破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女孩断断续续的小声呜咽。
良久,阿壬开口道:“我带你走,好不好?”
沈寒怔住,她并不相信。
“你也过得不开心吗?”
阿壬垂眸,愣了一会。他看上去很乖,很文静,像是只小猫,沈寒不相信他是个能狠心和自己远走高飞的人。
可她将阿壬视作救命稻草啊!她可以抛下叔父逃走,没了叔父,她还有阿壬,便不是孤苦无依的浮萍。若是没有阿壬,她即便逃走,也是个无根的人,又有什么意义?
她对家人的渴望超过了一切,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家人,她可以让自己去忍受痛苦。
阿壬搂着她,他们彼此依偎,不分男女。
少年人的身体清瘦又温暖,骨头甚至会硌得沈寒生疼。可沈寒眷恋他身上的铁锈味,哪怕他又黑又丑,只是个一穷二白的小学徒。
阿壬虔诚地给她擦身换药,破了男女之间赤诚羞涩的防线,可她不觉得羞耻。
他们不是男孩和女孩,只是两个孤独的人。
上好药后,阿壬为沈寒穿好了衣衫。“我们走吧。”
沈寒以为自己听错了,激动的泪水再次模糊了眼眶。
阿壬重复一遍,道:“我们走吧。我带你远走高飞。”
沈寒没想到,这个少年真的这么做了,抛下了他的铁匠事业,他心心念念的师父,他的家乡。
还有他的姓名。
然后……梦魇醒了。
沈寒拖着倦怠的身体,坐起身来。额头上是丝丝沁寒,后背还有梦的余凉。她怔怔坐了半晌,起身,打开了窗子。
风卷杏香灌进了屋子,带着三月夜特有的清寒。
月光似水,泼了满院。密密匝匝的杏花泛着银光,宛若满树霜雪。
然后沈寒看到了郁珩。
他站在树下,不知道在想什么,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出他眉眼隽秀,风致清瘦。
院中寂然,只有杏花无声落下。
沈寒不禁拿阿壬和他比照,她发现郁珩很白,像块无暇美玉,端方高洁。
阿壬肤黑,却明净坦荡,他白若璧玉,却满腹算计。
郁珩还是太过凉薄冷情了。
沈寒承认对他有过心动,可她贪图的总是一个温暖的人,她不喜欢一块需要人温暖的寒冰。
他不是那个可以为自己孤注一掷的少年。
沈寒有些庆幸自己没有深陷,又有些失落。
“师兄还不睡吗?”她推开门,朝着杏花袭地处而去。
郁珩只是应了一声,目光都没有在沈寒身上长久停留,仿佛院中根本没有沈寒这个人。
“睡不着吗?”沈寒装作不经意地继续问去。
“嗯。”
这就把话聊死了。
怎么会有这般无趣之人!
沈寒蹲下,捡起一枚小巧可爱的杏花瓣,“你是天生不爱说话,还是在装深沉?”
郁珩道:“不该说话的时候,便不会说话。”
“那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
郁珩冷冷望过去,沈寒遮住嘴——现在就不该说话。
她以为郁珩要离开,却不想郁珩从屋中搬了椅子出来,放到屋檐下。“地上凉,坐椅子上。”
屋里只有一把椅子,沈寒见他长身玉立的模样,问,“那你呢?”
又是那冷然的目光,沈寒再次遮住嘴——又不该说话了。
不过她坐在椅子上,郁珩站在她身旁,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人是相约赏花。郁珩这个人喜怒无常,虽难相处,倒也蛮有风情。
“郁师兄,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郁珩没有言语。
沈寒满腹感慨,遂道:“你说,这世上有没有天煞孤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