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夷山也不例外。

郁珩似是在向众人解释，目光却没有离开沈寒，倒是更像对沈寒说。

郑清商道：“那时候我们同门几人深居夷山，只是略知一二。任大侠义薄云天，深明大义，只可惜遗憾落败了。”

“那场比武没有目击者，任秋屏败阵只是传闻，可无论谁输谁赢，为何二人双双杳无音信呢？”顾朔百思不得其解，抬眼却见沈寒盯着地面出神，眉头紧皱，心神不宁的。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始终没有臧默和薛敢的音讯，而百姓对臧默大师，则是赞不绝口。他们听说臧默掳走了薛敢，甚至认为定然是薛敢品行不端所致。

期间顾家家主提出派人援助，考虑到臧默在通济县的地位势力，不能将天策山庄拖下水，郁珩暂且谢绝了。

夜色彻底沉下来，约定的时间到了。

街上没有行人，远方传来幽幽的更鼓声。长风似是将远方战场的咆哮送了过来，一行人带上顾朔，走在漆黑寂寥的街道上，只觉得战栗。

几个人不知道丁字巷在何方，只能向城西大概方位摸索去。

谁知山穷水尽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沈寒开口了，“走这边，跟我走。”

众人皆觉得意外，想到沈寒一路上古怪的神情，便也不多问跟了上去。

离开了县城的主街，三绕两绕，路越发窄了。四处皆是空屋，透着死寂与荒凉。

突然，前面传来吱呀的声音。一个带着帽子的男子推着辆独轮串车摇摇晃晃迎面走来。

他手里昏黄的纸灯笼光晕极小，探手一照，光不偏不倚落在走最前面的沈寒身上。

沈寒肌肤冷白，眉眼浓得如同墨染，衬得脸毫无血色。

男子见到女鬼般的沈寒，先是一愣，随后顿感惊悚，“你你你你你……你回来了？你是人是鬼？”

这一嗓子倒是也吓到夷山众人。

沈寒目光阴寒，冷眼瞧着那男子。

郁云笙连忙往郑清商身后一藏，怯声问：“他为何这么问？”

再看沈寒，她脸上挂着浓烈的阴郁，比女鬼还要阴湿可怖。

荀仁义早就被这氛围瘆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躲到沈寒身边，抱着沈寒的胳膊，“乖女，他认得你？”

话音刚落，就被郁珩揪着衣领提了起来。

荀仁义瞪郁珩，“你干什么？”

郁珩厌烦道：“起开。”

“你怎么跟我说话呢？小毛孩子不懂礼数……”

沈寒听了觉得聒噪，不理会众人，抬腿继续向前，快步离开了那男子。

只听男子惊恐的声音还在身后回荡，“你离通济远些，我们不欠你的啊！造孽啊！”

沈寒只能加快脚步，仿佛这样就能把男子畏惧的声音甩在身后。

到底是男子更怕她，还是她怕这个男子，她也说不上来。此人如此孱弱，她一拳就能将他轰出天涯海角，此时在她眼里，却如同洪水猛兽。

她能感受到郁珩一直紧跟在她身后，沈寒抿了抿唇，没有回头看，步子比方才稳了些。

从昨夜起，她和郁珩陷入了龃龉的关系。她锁骨上的咬痕反复提醒自己，郁珩破了一道界限。倘若再度向前，他必然要与自己这样声名狼藉的恶人产生纠葛。

一个是天上仙人，一个是水中恶鬼，倒不必演一出正邪相爱相杀的戏码。殊途难同归，沈寒即便对这样惊才绝艳的男子心动，也只是心动而已。

喜欢就得在一起吗？偶尔把玩赏味也是极好的。

窄街的尽头是一道长长的墙壁，两侧的巷道形成“丁”字形状。

众人方迈步向前，只见巷口挂了两盏幽幽的灯。

顾朔呼吸都急促了，“我大哥不在家，我是不是应该把我爹喊来，这看着有点危险啊……”

沈寒决然向前走去，衣袂翻飞，像是溺水的蝶。

郁珩一把拉住沈寒。

身后郁云笙气得倒吸一口气。

郁珩道：“不要向前了。我去将薛敢救回来。”

沈寒摇了摇头，“你不了解他，他会杀了薛敢的。”

沈寒想到薛敢与自己吃荷叶鸡下酒，月下对酌，她想，为了那杯酒，刀山火海也要把薛敢救回来。

沈寒推开郁珩的手，“他要的就是我。”

郁珩一怔，手悬在半空。

忽而远处传来幽幽的戏声。

声音便是从灯火处传来的，飘飘忽忽，声音拖得长长细细。

众人忍着心头的惊惧，快步向前一探究竟，发现灯后墙侧，丁字巷的中央，一张戏台隐在夜色里。

戏台搭得简陋，一张褪了色的红毡被灯光照得惨淡。台上两戏子，衣衫一黑一白，黑者一动不动，抱着琵琶垂着头，手上若有若无地拨弦；白者则持剑，剑尖垂地。

台下的看客只有来赴约的七人。

沈寒目光凛然，望着眼前这一切。

那唱腔又起，这次近在咫尺。

台上的人动了，白者持剑，黑者抱琴，搏杀起来。二人厮杀得有来有回，舞姿生动，煞气满盈。

骤然间，那白衣人的剑满是杀气，直逼黑衣人。而黑衣人却一反常态，武功尽失一般，被刺破了身体。

黑衣人倒下了，可他身后却走出了另一个黑衣人，宛若从他的身体里爬出那般。他凄厉的笑声回荡在巷陌，令人寒毛直竖。

郑清商察觉了什么，望着眼前的一切问道：“无恕之的佩剑是什么？”

顾朔抢答：“无恕之没有配剑，他以弦杀人，武器正是琵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