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怀闻道:“先去无间看看。”
方石兰强装镇定深吸一口气,绝望地闭上了眼,他挥手画阵,道道粉光在眼前凝聚。
“陈列前行,无所不辟,生门,开!”
灵力褪成映出二人样貌的镜门,方石兰和柳怀闻并肩踏入,镜门的另一端,直通无间。
脚下白茫茫的水镜被漫无边际的血海所代替,身后镜门在柳怀闻衣角落去后消散成烟,耳边风声呼啸不止,伴着若有似无的哀哭声,惊心怵目。
柳怀闻抬眼所见是空无一物的猩红,低头所见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黑压压的阴影与模糊的魂魄在血海下深渊相缠相杀,柳怀闻屈膝,指尖伸入血海之中。
方石兰失色喊道:“你不要乱碰!”
血海之下,如白骨般的尖刺以迅雷之势从深渊向柳怀闻扑面而来,在触碰到柳怀闻指尖的那一刻,柳怀闻瞬间收袖,一只青鸟从袖中展翅飞出,将那白骨击成粉碎。
以二人为圆心之处,无数白骨尖刺从脚下破海而出,如群山将柳怀闻与方石兰包围。
见状,方石兰不禁吐槽道:“我们才刚来,不至于这样迎客吧?”
柳怀闻随口一问:“这是血海的哪一处?”
方石兰道:“我怎么知道?”
柳怀闻面上浮现出一丝疑惑:“你不知道就敢开镜门随意落脚?”
方石兰解释说:“虚妄海是无间最深处,寻常怨灵想到都到不了的地方,以我的灵力根本探寻不到,这已经是我能到达的最近处了。”
眼前高耸入云的白骨刺蓄势待发,方石兰瞧看四周,灵力流转在手腕间,道:“你先别说我,我们来无间人生地不熟的,万事需小心为上,这下好了,看看你招来了什么东西?”
柳怀闻气定神闲道:“血海里生长的怪象,稍微恐吓一下就老实了。”
方石兰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柳怀闻道:“假的试试也变作真的了。”
柳怀闻不召灵器,青绿色灵力在一望无际的猩红中漂浮。
那白骨向上生长数寸,尖端愈发锐利,下一刻,层层白骨尽数刺向二人。
柳怀闻挥袖,灵力化作数只青鸟,朝白骨翱翔而去。
血海爆发悚然的刺耳声,眼前漫漫猩红短暂染成难得一见的青绿。
白骨被碾碎成粉末,如人间白雪洒落血海。
方石兰微张嘴唇,无处安放的灵力化作一把纸伞,撑于他与柳怀闻头顶,挡下飞散无间的纷扬骨灰。
脚边的白骨灰烬融进血海不见踪影,耳边重新恢复风声鹤唳,方石兰手撑之伞化为灵力收起,他吞咽口水,缓缓道:“扶桑神君,若是有机会,你能不能多打打架?”
一只散发青光的青鸟还在柳怀闻身侧盘旋,方石兰看向那青鸟,莫名心生一股崇拜之情。
春夏秋冬共八神在位,护人间四季安然轮转,其中数扶桑神君灵力最为强盛。
柳怀闻的灵力是三十三重天皆知的至纯至净,
三十三重天众神,历经人间八苦顿悟长生,就算飞升成神,人所有的情感,神仙也会有,或悲悯垂怜,或喜怒哀乐。
私欲与念想,不是那么轻易能除去的。
而柳怀闻飞升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不缘山饮下断情酒。
忘去悲欢离合,卸去七情六欲。
陈缘旧念于他而言,在成为扶桑神君的那刻,便随人间肉/体消散殆尽,从此往后,无情无欲无悲无喜。
鲜少神仙能将七情六欲断干净,哪怕饮下断情酒,若非心无牵挂,是不能做到柳怀闻这般身轻的。
方石兰无法忘怀在人间的经历,自然不能将前尘旧事割舍,他迷恋交友,广结良缘,常下凡化作寻常人家,只为讨得人间独有的乐趣。
所以不缘山的断情酒于方石兰而言,只与寻常酒水无异罢了。
柳怀闻无牵无挂无所求,断情水才真正剥离走他的七情六欲,使他的灵力尤为纯净。
可惜柳怀闻不常出没三十三重天,更别提瞧见他方才施展灵力的模样,不掀一丝色变,肆意淡然,游刃有余,哪怕只是轻轻一挥袖,便能让方石兰过目不忘。
柳怀闻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将方石兰出窍的魂魄重新归入身躯。
青鸟向前飞去,柳怀闻对方石兰道:“跟紧了。”
方石兰回神,问:“直接开镜门会不会更快?”
柳怀闻道:“我能探到虚妄海在无间处的位置,却无法将镜门通往那处。”
方石兰顿时泄气,颓废道:“那我们要徒步走到虚妄海吗?那里离这儿有多远啊?”
柳怀闻道:“不远。”
方石兰的眼里重新闪烁起光亮。
柳怀闻面不改色:“也就走个三天三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