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从窗棂飞落,穿过青石板路,绕过柳怀闻身侧,吻了吻他的指尖,又向远方山峦扑朔而去。
柳怀闻抬起眼睫,宁应真仍握住他的手,珍重地托起柳怀闻半只手心,极为缓慢地抽离他的额间。
柳怀闻五指合拢,食指与拇指慢悠悠摩挲着,方才所见的画面历历在目:“路人口中的故事总是真假参半,不过并非一无所获,这金铃花妖会藏身何处,貌似有了点头绪。”
宁应真道:“那处小观?难怪这金铃花妖法力强盛到能造出一整座村落的时障,原来除了害人性命吸食精气外,还能坐享香火接纳送上门来的阳寿,果真是不得了。”
两人走在青石板路上,柳怀闻问:“寻常窥忆术法最简便的方式是触及当事人,哪怕人不在身前,也要有当事人贴身的物件方可用灵力探寻一二,你为何能直接看到林晚娘的过往?”
宁应真解释说:“因为林晚娘有怨。她含怨而终,恨她如此年轻就红颜薄命,恨金铃花妖夺她寿命,恨自己当时为什么用阳寿求团圆。”
他冷笑一声:“人总是这样,既要又要还要,要团圆要名声还要寿数,字字泣血用阳寿换团圆,临到头来还是贪生怕死,孝名早不顾不管了。”
柳怀闻不可置否,却添了一句:“虽世道如此,可总有例外。”
宁应真道:“例外难敌细水长流,再坚硬的磐石也会水滴石穿。”
柳怀闻瞥过一眼:“你这么消极待世啊?”
宁应真道:“我不喜人性凉薄,不过人间还是值得流连忘返的,比如……和神君在一起的日子,我就觉得有趣。”
青石板路走到了头,被溪水截断了去路,这水比村前那段溪水要深许多,泛起幽幽的绿,柳怀闻顿足,再回头,来路也赫然消失,只剩一条平直的青石板路孤伫,两旁空无一物,方才经过的商贩、宅院、花红柳绿,通通不见踪影,日光被乌云所罩,连风也变得刺骨。
灵力加身,光把那水面映照的发亮,弥补了消散的日光,柳怀闻微笑说:“遇见你之后,我也觉得日子变得有趣许多。”
宁应真环顾四周:“若林晚娘记忆不错,这里就是她给金花娘娘供观之处,蒙在鼓里的以为是神仙观宇,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阴曹地府,闹鬼呢。”
这话从宁应真口中说出来可有意思,真正的怨鬼还在这里站着呢。
柳怀闻道:“方才走得太急,忘了问那老板这金花娘娘偏爱什么样的信徒,不过从摊子对面那户人家和林晚娘的故事听来,这位金花娘娘大概只喜欢心诚听话的。”
宁应真呸了一口,声量不小地骂道:“哪是心诚听话呀?分明是蠢,世人皆蠢,各有各的蠢法,连真假神仙都分辨不了,还指望能求个什么愿来?什么小妖小鬼都能招摇拐骗香火,那还不如拜我……”
没等宁应真把话说完,一朵锋利金花不知从何处飞速刺向宁应真,不过没等靠近宁应真的身,就在触碰到青色灵力时剧烈颤抖,一刹那被碾成金粉,纷纷扬扬飘在空中。
柳怀闻从发后抽出金丝,挽住的黑发如瀑倾泻而下,泛着光泽披了满身,金丝被灵力覆盖在手心化为长剑,柳怀闻点地腾飞,脚踏溪水之处朵朵水花生为青莲,又随柳怀闻离去的身影转瞬即逝。
柳怀闻翻腕,衣袖翩飞,剑刃散出刺目青光,凝聚起的灵力只朝一处方向劈去!在剑气落地前,那处虚无突然旋起一阵狂风,风越卷越烈,宁应真立即召出灵器,左右握住梅花锤,伶俐翻身,锤头依次敲击地面,震出裂痕,一路蔓延至狂风处,随即只听一声巨响,那风竟被宁应真生生锤散了!连近身也不需!
咆哮的风慢慢停歇下来,风眼中一袭黄纱夺目,与林晚娘记忆中画像上的女子有七分相像。
宁应真阴阳怪气道:“不知你是三十三重天哪处的神君啊?传闻中的金花娘娘?”
金铃花妖勾起嘴角,不答反问,言语尽是讽刺:“什么肮脏地方出来的枯枝烂木也配站在扶桑神君旁边?”
宁应真漫不经心地将手中锤抛起又接住,“你也知道这位是扶桑神君,赶紧想做什么做点什么吧,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那金铃花妖神色微变,锐利的眉梢逐渐柔和,目光从宁应真身上缓慢且小心翼翼地移至柳怀闻那双不含情的桃花眼。
“扶桑神君,好久不见。”
柳怀闻轻偏了偏头,云淡风轻道:“我们见过?”
金铃花妖怔然,顿首片刻,语气有些许颤抖:“见过的,只是神君不记得我罢了。”
柳怀闻觉得这话分外熟悉,他扫了一眼宁应真,道:“抱歉,我没有记得天底下每株花草的义务,况且,我也很难做到。”
“哎,先来后到懂不懂?他记得你之前得先记得我。”宁应真打断二人对话,手中梅花锤四散令人难以忽视的极大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