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娘指尖颤动,她撑着石桩站起身,反问柳怀闻:“神君不是都知晓吗?”
柳怀闻蹙眉道:“你为了等他?你还在等他?”
宁应真立于柳怀闻身后洗耳恭听,觉得这三十三重天真是不得了,小小一处不缘山暗藏玄机,比梅娘所说故事还要勾人千倍万倍。
这不为人知的天界传闻就要被他得知了,宁应真还有些莫名的期待。
梅娘却摇了头:“神君,我如今再见他,又有什么话能说呢?”
宁应真的眼神在二人之间反复徘徊,内心焦灼嘶喊:谁啊!是谁!到底是谁!
梅娘仰起头,不缘山高,也不过就近了三十三重天几寸而已,咫尺天涯,好像抬眼就能看见他,天涯咫尺,又貌似此生不得相见。
柳怀闻道:“你还着一身红衣,我以为你如今依然盼着嫁他。”
梅娘的手掌极其缓慢地轻抚过骨骼分明的脸颊,触碰那刺目的红纱,她突然笑出声来,笑声回荡梅林,明是笑着,却更似哭声。
“纵观凡间,哪位新娘子不想自己轰轰烈烈地出嫁?与心上人相守一生。”
“可我明明……明明就差最后一拜,便与他成了夫妻……”
梅娘絮絮说起往事,宁应真的瞳孔泛起一丝丝殷红,他察觉到不对,立即提醒柳怀闻:“她有执怨。”
“只差最后一拜……只差最后一拜……”
身后梅树一刹那间散发出诡异的红光,蜿蜒盘旋的梅枝此时张牙舞爪纠缠交错,树枝如水疯狂朝地面生长蔓延,原本薄薄一层的积雪被横扫的一干二净。
柳怀闻挥掌,一只青鸟从手心腾空而出,俯地撞向满地如蛇盘旋的梅枝,梅枝顷刻停止了摆动,那只青鸟腾空飞起,往三十三重天而去。
柳怀闻左手托于右手腕处,右手拇指捻过中指,一轮青光在他发后显现。
柳怀闻垂目,脚底以青莲为座,召出经文环绕周身,青光刺目,是扶桑神君的法相。
“梅娘,你已入情障,走火入魔,我该渡你,往生极乐。”
“你还有执念未散吗?”
梅娘亦有执念,是她与玉尘神君未拜完的第三拜。
一只青鸟在梅林上空缓缓盘旋,三圈落定,若是未等来玉尘神君,柳怀闻便强行解了梅娘的执念。
宁应真还是头一回亲见柳怀闻化出法相渡化妖灵,他天性闲不住,看那青鸟简直随时要从天上掉下来似的慢如百年老龟转悠着,忍不住从指尖泄出一缕灵力,神知鬼觉飘向青鸟,将那只青鸟往前推了些许。
柳怀闻一掌拍向宁应真的后脑,青光化为偌大佛掌,向宁应真头顶落下。
扶桑神君这一掌下去,寻常花木魂魄一瞬之间便尽数殆尽了!
可化出了法相,灵力极盛的扶桑神君,灵力一旦近了宁应真的身,仍然刹那消散如烟,看似不过吓唬吓唬宁应真而已。
柳怀闻无奈叹出一口气,眼前梅娘的果还不知能否等来种因人亲解,这边还有个令他头疼却毫无办法的宁应真。
柳怀闻扯下发后金丝柳藤,柳藤飞至空中,在青光里化为经文,相缠成圈迅速套向梅娘腰际,禁锢住此时已然失去神智絮絮叨叨的梅娘。
宁应真像逗鸟般以灵力为引催促那青鸟飞快些,他明知故问:“神君在等人?”
柳怀闻道:“是。”
宁应真好奇心盛:“等的是谁呀?”
柳怀闻道:“梅娘口中差点与她成了夫妻的夫君,玉尘神君。”
玉尘神君,许子负,春夏秋冬之中掌管冬日风雪的神君。
提到这位神君,宁应真倒有了些印象,听闻是春夏秋冬之中最心狠手辣的一位。
三十三重天虽只有柳怀闻真正做到断情绝爱,不过扶桑神君怜悯众生众草木,若是花草木灵向扶桑神君示爱,柳怀闻时而莞尔一笑,时而降下甘露,时而施舍一缕灵力,时而垂手任那些花草木灵如愿献吻,他对世间万物温柔,也不会留情于谁。
玉尘神君则与扶桑神君全然相反了。
这位神君在凡间便是红颜知己数之不尽的性子,飞升成神后,流连万花丛中也惹下不少风流债,他偏会挑着些不是一脚将入三十三重天的花灵,就是一脚恐坠深渊的花妖。
是仙是魔,皆在一念私欲之间。
前者若是心如明镜,知晓不过一段露水姻缘,好聚好散,风月一场,也算是你情我愿的美谈一桩。
后者便是铤而走险,心绪一旦不稳,堕入情障、走火入魔,下场通常尤为凄惨,多半被玉尘神君亲灭,魂销身陨,打散元神,连往生极乐的机会都没有。
纠缠玉尘神君多半没有什么好下场,情之一字,最容易使人心性不稳生出心魔,一旦生出心魔,玉尘神君就有理由在她们的执怨落定前将这些妖灵就地正法。
对往昔枕边心爱之人的情话是真,手起刀落不留一丝情面的心狠也是真。
可怜倾慕玉尘神君一厢情愿只盼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妖灵,最终皆落得个惨烈无终的下场。
不过梅娘已是玉尘神君手下的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