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和你说的十八文?我这胭脂一直都是二十五文,不信你问问他!问问她!”那大婶指着隔壁摆摊的卖菜老板,又指着身边卖簪子的摊主,“我从在这里卖胭脂开始,就是二十五文没变过!”
梅娘咬咬牙,真询问了大婶身边的老板和摊主,可回答却与梅娘心想的回答背道而驰。
“确实,这么多年一直是这个价,没变过啊。”
“大婶卖的是良心价了,过了这集市,哪还找到成色这么好的胭脂啊。”
梅娘的头疼得她快要睁不开眼,她只想赶紧离开这地方,梅娘补齐了二十五文后,那大婶总算将钱收好,口中振振有词道:“早这样讲规矩该多好,耽误我做生意。”
梅娘揉了揉太阳穴,勉强站起身,朝身后欲要散了的人群道:“各位,这大婶卖的是我婶婶铺子里的胭脂,这胭脂是我亲手所做,不会认错。”
“若是大家不相信,改日路过不缘山可以去闻一闻,看一看,试一试,我婶婶定不会说半句话,欢迎大家试到满意的胭脂。”
梅娘从怀里掏出一盒胭脂,是她下山时顺手带着的,没想到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她转身拿起大婶的胭脂,这次梅娘没让她捉住自己的手腕。
梅娘将胭脂盖子掀开,比对了胭脂的颜色,又让大家伙儿闻闻胭脂的味道。
“这花是我亲手所种,和山头采来的花味道不一样,大家看看,这是不是同一家胭脂?”
散了的人群重新聚起,交头接耳声此起彼伏。
“好像确实是同一个胭脂啊,颜色差不多……味道也一模一样……”
“连胭脂盒都是一个样子呢。”
大婶这才突然慌了神,连忙上去挥手要打掉梅娘手中的胭脂,梅娘眼疾手快躲过大婶挥向她的手,大声朝人群继续说:“我婶婶的胭脂只卖八文一盒,如果诚心想买胭脂,不如多走几步路到不缘山,那里的胭脂只会比这儿更好。”
“只要八文?”
“你说八文钱就能买到和二十五文钱一模一样的胭脂?”
“哎?你说这大婶不会用八文钱买了这姑娘做的胭脂,又以二十五文钱卖出去了?”
“如此黑心!还想陷害人家姑娘!这人有没有良心了?”
人群议论大婶的声音愈来愈多,大婶后退几步,咬牙切齿死死盯住梅娘,她用手指着梅娘,怒骂道:“小贱妮儿,你坏我生意,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苍天啊,我只不过想养家糊口,我有什么错了?你是要把我活活逼死!”
那大婶哭喊着,就要往墙上撞去。
“既然这生意做不成了,我也就活不成了!”
隔壁几个老板见了,连忙上去拦住大婶,大婶瘫坐在地,口中喃喃自语都是她活不下去了。
人群里有人摇头叹息这也是个可怜人,有人嗤之以鼻继续指摘。
梅娘看那大婶哭天喊地泪水纵横的模样,终是心软,又丢下几文铜板,转身要离开这集市。
她才走出几里,好不容易躲开了人群,走进一处安静的巷中想喘口气,却从巷子转角处走出个高大的身影。
梅娘侧目一看,那人衣衫破烂不堪,头发上粘着泥泞,指缝黝黑,脸也黢黑黢黑的,似是很久不曾打理过。
梅娘没有在不缘山遇见这样的人,村里人有时候聚在一起喝茶闲谈,会聊到今天在村头或者村尾碰见叫乞丐的人,听他们口中描述,大概就是眼前人的模样。
乞丐是不能进不缘山的村落里的。
不缘山里的女人会给乞丐一些吃食,多半是馒头或者米粥,有时天气凉了,还会给一些家里无用的毯子和衣物,但绝不会给多,也不会再给第二次。
梅娘觉得奇怪,她来不缘山时孑然一身什么也没有,但不缘山的人却愿意收留她,教她一门养活自己的手艺。
村里人说这是不一样的,梅娘却不知哪里不一样。
若是日日见了那乞丐,都给他施舍吃食和衣物,等到他吃完了手中的吃食,他还会再选择上门,日复一日,赶也赶不走。
所以不缘山的女人救助这些人绝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不缘山的男人会毫不客气带上家犬和棍子吓唬乞丐,不让他们进村乞讨。
不过梅娘现在离开了不缘山,头一回见到乞丐,身上又没有馒头,属实不知该掏出什么东西给眼前所谓的乞丐。
那乞丐上下打量着梅娘,目光停在一处不动了。
梅娘被他看的不自在,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袖,礼貌问:“为何一直看着我,我身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那乞丐朝梅娘挥挥手,示意梅娘往巷子里走。
梅娘不明所以地跟了上去,这巷子深,一眼望不到头,乞丐在她前面慢悠悠走着,直到过了下一道拐角,梅娘看见了更多和他相似的乞丐。
只是这些乞丐看梅娘的眼神却不似不缘山救济的那些乞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