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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一念私欲一响贪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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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应真坐在他对面,替文忘梅剥开蛋壳,“她一个人能打十个,谁三更半夜遇上了她,那才是不太安全。”

“哪有这样说自己姐姐的。”文忘梅轻笑,“不过虽说离别苦,但是没有好好告别的话,那才是真的苦。”

宁应真慢下手中的动作,文忘梅自顾自说下去:“没有告别,就好像所有的光阴岁月,所有的欢声笑语,那些记忆,那些过往,不论好坏,都无疾而终。不管离别还是诀别,总要有一声再见,才不枉相逢一场。”

宁应真缓慢抬眼,文忘梅若无其事喝起粥,他将剥好的蛋放入盘中,自始自终一言不发。

直到午后文忘梅实在不习惯宁应真一声不吭,他一把将宁应真拉到榻上,支起腿与宁应真相对而坐,文忘梅问:“你是不是想家啦?想随你姐姐一同走?”

文忘梅倒是并不在意,思乡之情人皆有之,他总不能一直把宁应真捆在身边,那和物什有何区别?

“你要是想家,想回去了,那你就回家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就是了。”

宁应真直接略过文忘梅的苦口婆心,一针重点不知扎在哪儿了,他道:“你赶我走?”

“没有啊?”文忘梅一头雾水,“不缘山现在也有一个你的家,你原来的家也是你的家,不论你想回到哪里去,总有人在等你回家的。”

宁应真眸色一暗,他伸手牵过文忘梅的手腕,文忘梅跨坐在宁应真身上,低头能嗅见宁应真身上淡淡的香气,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他脖颈,又顺着脖颈吻至他的耳畔,宁应真在他耳边呢喃道:“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离开,你会伤心难过吗?”

一股热意在体内攀升,文忘梅气息不稳。

宁应真吻过他眼梢,“若是我走了,你怎么办?”

文忘梅有时差点忘记了宁应真的身份,他如今安宁的一日复一日,是在不缘山中偷来的岁月,早晚是该还回去的。

想到这里,文忘梅确实有些难过,他将头埋进宁应真怀中,与宁应真肌肤相贴。

文忘梅闷声道:“挨家挨户都有父母妻儿,天下那么多的团圆,是边关将士拼死守来的,他们以一己之命换来十家、百家、千家万户的灯火长明……我再舍不得,也不该私心把你扣在这里。”

宁应真抚过他脸颊,将他的头抬起,见文忘梅红了眼眶,宁应真便心疼了。

“有时候真想你能自私一些。”

卧房窗前那枝绽开许久的桃花,此时落下一瓣残红,谢进绵软的床榻之上,文忘梅侧目望见那瓣红艳,像成亲时铺地的红绸,像新人身上穿着的喜服。

文忘梅忽在寂静里出声,他问:“你会与我成亲吗?”

宁应真怔了怔,文忘梅离他很近,他看见宁应真眼眸里闪过的犹豫,欲言又止的双唇……他原来觉得离别苦离别苦,可宁应真此时的反应在他意料之外,文忘梅只觉得比宁应真要离开他还痛心疾首。

良久,文忘梅也没能听见宁应真的答复。

文忘梅眼眶红润,他勉强笑了笑,抬首吻住宁应真的唇。

一滴泪从他紧蹙的眉目里滑落,窗前红花又被风雪吹落了一朵。

宁应真与他交颈相吻,眼见烈火焚身将要止不住,他稍稍想要与文忘梅退开一些距离,文忘梅察觉到他的动作,却不肯他离开分毫,追着复吻上来。

风未褪凉的春晨,柳怀闻提着木桶到山头不化冻的溪水面凿下满满一桶冰,等到那冰在院中逐渐化成水,他便舀起水仔细浇灌在这瘦弱的木枝上,那木枝淋了水,湿漉漉地发着光,柳怀闻蹲在坑前看过半晌,总会屈指轻轻碰碰细长的枝头,见木枝晃了晃身,他便会笑起来。

宁应真的手游离在他腰间,将要松不松的系带彻底扯开,散落的长发披满肩头,外衫早被推远,朦朦胧胧地搭在床沿,他嗓音喑哑,低声问:“你不怕吗?”

文忘梅搂着他,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细细/喘着气儿,他在情/欲里艰难吐露道:“你不是说……想我自私一些?”

他咬着宁应真的耳廓,温热的气流扑打在宁应真脸侧,“那我的私心……就是想与你偷/欢一场。”

既偷来了这段平凡的流水光阴,上天垂怜,就再施舍他纵情这一夜风月吧。

夏天的日光也并无多少,大半被乌云盖了去,只中午稍稍暖和些,柳怀闻会躺在摇椅上闭眼小憩,那木枝长高了许多,已经能被称作是树了,不过它不长叶子,还是光秃秃的一片,幸好天底下已经很久没见过什么烈阳,柳怀闻不需要那株树长得有多茂盛,只希望它能平平安安活过冬天就好。

风把院中摇椅吹得吱呀作响,窗内呻/吟连成一片,纤细的手搭在宁应真肩头不断晃动着,宁应真握住那手腕,携到唇边亲了亲,他俯下身,似挑唆似诱哄:“你唤我一声夫君,你我便不算偷/欢了。”

秋日院中的草黄了大半,柳怀闻觉得奇怪,这树春天不长叶子,夏天不长叶子,偏偏秋天其他树都在拼命掉枯叶的时候生了芽,他捏着鼻子,用长长的木棍从桶里夹出他特地向村里人家要来的牛粪捣碎在土坑里,与土混淆在一起,柳怀闻边搅和边道:“抱歉抱歉,听说这样你能长得快些,捱过这个冬天,或许明年春来时便能见到你开花了。”

文忘梅在颠簸里淌下一行泪,他不知这泪水是为谁而流,宁应真吻去他眼睫前挂着的泪水,文忘梅从空白里找回一丝声音,他问:“你……你的名字……是……哪些字?”

宁应真顺着他的臂弯一路摸下去,摊开他紧紧攥住被褥的手心,在他手心里一笔一画缓缓写下“宁应真”三个字。

冬雪将树枝与长出的叶都裹上银装,也白了柳怀闻的头,他披着外袍,拿着木棍把叶子上堆积的白雪扫下,枝头的雪愈落愈多,柳怀闻拍了拍身上的雪,笑着说:“等以后白了头,估计也是我俩在这院中相依相伴了。”

又一朵桃花从窗前坠下,如血滴砸落皑雪地上,刹那碎裂成无数残红融进风雪中,不见踪迹。

宁应真没有见过柳怀闻白头的模样,一如他再想也无法与眼前人白头偕老。

到底一晌贪欢,欢愉过了,便是黄粱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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