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基地的路有点距离，出门时天还是灰蒙蒙的，雪还在下，落到挡风玻璃就成了水珠，皮卡的雨刮器嘎吱嘎吱刮个不停，一刮就是一层泥。

“这沙也太夸张了，你有口罩吗？”林知渺坐在副驾吃馕，看到外面被大风卷起的雪和沙有些一言难尽：“这在外面待一天得浑身是沙吧，现在想来我每次出外场都避开了风沙天，还挺幸运。”

“口罩没什么用，只能每天捂严实点，浑身是沙都是好事儿，这种天气你只会全身是泥。”四平八正的柏油马路到了尽头，方粟带着刹车缓缓开上乡道，冲抱腿坐着的林知渺提醒：“你坐好，后面的路会越来越不好走，我慢慢开，不舒服给我说。”

林知渺放下腿坐正，阴阳怪气：“现在变成贴心大哥哥了……早干嘛去了？”

“我干嘛了你不知道？”方粟轻嗤，伸手抚上林知渺颈侧的红痕，暧昧摩挲了两下，暗示意味明显。

“……方粟，其实你是个流氓吧？”

“对，我是。”方粟坦然地承认了。

他顺着暖呼呼的脖颈一路揉捏，直到将林知渺的环住，一边捏着对方的耳垂一边把人往主驾这边带。

“你要干……什么？”生怕方粟再说出些什么见不得人的话，林知渺话到嘴边又生硬地拐了个弯，说完才发觉这个问句好像怎么说都会被流氓曲解。

为了不给流氓开口的机会，林知渺干脆顺着对方的意思倾身，凑到他面前，咬住了方粟的下唇。

怕挡到方粟的视线，林知渺身体佝得很低，本就腰痛的他没坚持多一会儿就有点受不了，准备起身离开。

尖齿刚离开被他咬得通红的软肉，后脑勺就被方粟按住了。

刹车刹得惊天动地，要不是这条路上前后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估计早就连环追尾了。林知渺想教育不安全驾驶的方粟一顿，还没开口就被攥住了口舌。

方粟倒也还记得他的腰不舒服，一点点带着他起身，把他压回了副驾，自己半个身子也跟了过去。

这场临时起意的停车没持续多久，二十来分钟后，车身覆满泥沙的皮卡重新上路了。

从坑坑洼洼的单行小道到白雪半覆的戈壁滩，往常两三个小时的路程被被方粟开了四个小时，午饭的点，两人才到了现场。

接受过检查后他们进到工作区域，康浚一早就得到消息了，皮卡刚开进停车就见他灰头土脸地从远处跑过来。

“像幼儿园放学的时候哭着跑向妈妈的两岁小孩。”方粟手肘撑在皮卡大开的车门上，有些嘲讽地对站在副驾那侧冲康浚挥手的林知渺说。

“这么了解……”林知渺脸上带着对康浚的笑容，语气倒是无限接近于方粟：“方部长有孩子了？”

“有点基本的生活常识与社会经验罢了。”

方的话音刚落，“找妈妈”的康浚就跑到了跟前，成功接上头的林知渺顿时失了跟方粟斗嘴的心思。

被忽视的方粟顿了片刻才转身，打开后备箱拿起林知渺和他自己的换洗行李，带着人往宿舍去。

他在前面走，一路上遇到认识的人会主动帮林知渺介绍，这种时候林知渺就会收起他那副小学生做派，变成人际关系游刃有余的林组长。

寒暄结束后，他又立刻变回了嘴里念叨“你试过用这里的沙堆沙人吗”的林知渺。

方粟没想明白这两二十多将近三十、工作好几年甚至已经坐上领导层的人，怎么还像个学生一样这么不稳重？

想不明白，但方粟知道自己要是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估计又是一场三观的碰撞，想着好不容易理顺的关系，方粟不想再自找麻烦徒增一些变故。

其实前段时间他感觉出来了林知渺对待他时压抑了自己的脾气，也知道林知渺这样做的原因大概跟他在车上没忍住抓了人家手指头一中午的缘故，但方粟并不喜欢林知渺刻意的避开跟他的矛盾。

这种刻意避开跟他今天少问一句容易引起两人争执的话还不同，他这句话问不问都不会影响到自己，甚至问出来约等于没事儿找事儿。

但林知渺之前不一样。

年会前一天，方粟给林知渺打电话时本想表明自己的态度，没想到对方一退再退，竟然真的选择自己委屈。

林知渺之前每次跟他通话涉及到的矛盾点，都属于是两人行为处事底层逻辑的碰撞，而林知渺因为误会了自己跟他的关系，竟然选择了不争辩的处理方式。

想到这里，方粟眉头紧蹙。

他知道林知渺可能对他们的关系存在误解，也知道对方误解成了什么，本想着等回来以后再跟林知渺说清楚。

毕竟这种事情通过电话谈太过轻佻了。

没想到没等他说，林知渺倒是自己先问了，方粟不认为糊弄过去是什么好事儿，干脆直接挑明。

他以为林知渺会气一段时间，没想到再次休假的时候就看到了林知渺的消息，这人竟然自己想通又自行跟自己和解了。

方粟跟林知渺天生不合，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默契？

想通了的林知渺不再小心翼翼对他、不再一味包容理解，他们又回到了原来刺来刺去的相处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