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粟觉得自己大概是整个公司消息最为闭塞的人。

他是在林知渺出外场一个半月后才知道的。

那天是年中述职，他第一次见到林知渺是在前一年的年中述职上。

那位代林知渺参加了各种大大小小会议的副组长走进会议室时，方粟才突然意识到，原来林知渺这段时间都不在公司。

他以为对方只是单纯不想见他，两人的工作强度再加上特意地避开，方粟确实有可能大半年都见不到林知渺一次，所以他一直没觉得不对劲，直到现在。

没人会主动来告诉他，普通同事不会、林知渺本人更不会，当然，他也不会主动去打听。

林知渺应该是讨厌极了他，这是应该的，也是他话说出口的那一刹那就料到的。

“林组长……出差了？”

方粟没有为了方便去找跟林知渺交好的余翊打听，他看着演讲台上做汇报的女生，姿态随意地偏头，随口向身边的同事打听。

“昂，好像是领了岑老师的任务出外场了，走了老久了，最近他们组都是小乔负责嘛。”

只是出差。

方粟不知道什么时候提起来的心放了下来，随即又为自己这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感到讽刺，他竟然担心林知渺会因为他的原因不要工作，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林知渺说从来没有看透够他，他又何尝看透过自己呢？

他知道那句话说出来的后果，也清楚自己那后果不会是自己愿意看见、愿意接受的，但他还是说了，一边说一边后悔，就像几个月前那个冰天雪地的除夕夜一样。

方粟想不通、或者说不愿意去细想自己的行为逻辑，在知道林知渺出外场后短短五六分钟里，台上汇报工作的女生演讲稿还未过半，方粟就整理好了所有的情绪，面上的或是心中藏着的，都不再出来扰人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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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的生活非常无聊，都是失去手机与网络与世隔绝，戈壁中至少活动范围广阔，还定期有假，限制要比海上少得多。

上舰一个月，林知渺失去了最初的兴奋，每天除了完成工作时，其他任何时候都是无精打采的，对什么话题都提不起兴趣。

李老师说这很正常，熬过这段适应期会好很多，说完就带着他那一叠男男女女的照片转身，开启了日常的做媒工作。

他经验丰富，一来就如鱼得水，压根不需要适应期。

今天天气不错，万里无云，远处海天相接，一片蔚蓝，很美的景象，不过看多了难免有些无聊。

“诶小赵，我上次给你看照片看了一半，你还没选出来心仪的‘小狼狗’呢，来来继续……诶你别跑啊……”

林知渺听着李老师逐渐远去的声音，失笑地垂下头，身体放松下来，额头抵在抓着栏杆的手背，感受舰船的震动。

李老师热衷于给船上的人做媒，不光是刚来做外场支援的，就连人家原本在这艘船上工作的、以及林知渺决定敬而远之的那位他也一起。

据说这是他夫人给的的任务，都是她单位的年轻姑娘小伙，李老师说他最初只是为了敷衍夫人，结果一段时间后竟真从做媒中发现了乐趣，现在每天收工后就开始乐此不疲地骚扰所有单身人士。

林知渺是第一个受害者，也是李老师遇到的最难啃的骨头。

他还记得那晚，李祥从兜里掏出来一沓照片，林知渺扫了一眼就给出了让对方始料不及的答案：“我不喜欢女生。”

他记不得自己当时脱口而出这句话的心情了，反正很反常就对了，他又不是什么展示型人格，没有向不熟悉的人透露隐私的癖好。

不过冲动的好处就是李老师歇了一天……只有一天，第二天傍晚，对方就拿着另一沓照片照过来了。

林知渺惊讶得话都说不出来：“这您都有？您确定这些……都喜欢男的？”

“那当然，我太太可是答应了要给单位所有单身男女一个对象的，这‘所有’当然包括他们了。”

林知渺挑眉，配合这李老师将照片从头看到尾，越看眉头蹙得越紧，到最后一张时没忍住叹了口气：“都是好男孩……我配不上人家。”

“这么你就确定了？”变成月老的“弥勒佛”仍不死心：“照片有时候不能代表什么的，你找个合眼缘的，等到时候下船了我帮你们约着见一面，万一看对眼了呢？这不就解决终身大事了。”

“万一没看对眼呢……”

“没看对眼就算了呗，小林你年纪轻轻怎么这么迂腐？年轻人就是该多出去交交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嘛……到时候朋友介绍朋友，说不定就遇上合适的了，而且就一起吃个饭，也没什么。”

林知渺又一次被比他大的前辈贴上了“迂腐”的标签。

第一次直面这种相亲的阵势……应该算相亲吧？虽然他连人家面都没见到，但比起父母平时的口头念叨，李月老这种自顾自就安排好了见面及见面后行程的风格明显要可怕得多，像极了平时跟老同学聊天时他们说的那些安排“相亲”的红娘。

其实他完全可以先答应下来，等到时候下了船李月老总不可能把他绑过去……就算绑过去的，就像对方说的，吃顿饭而已，又不会掉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