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来说,方部长追人没有什么计划,这说出去大概会让人都惊掉大牙,毕竟对方部长来说,计划就是他开展工作的第一步。
但追林知渺不是工作。
方粟以前有个关系比较好的同事,同事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制定了详细的追求计划,计划精确到了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起床给女生发早安问候、每天中午下班买女生喜欢的奶茶或者甜品送到对方公司去。
不到十天,那位同事的嘴上就有了“抱怨”,不算太过分的抱怨,他将那些让他感到麻烦的行动称为“甜蜜的负担”。
方粟当时跟那位同事闲聊时,开玩笑地说同事的行为有像在找工作——面试的时候努力包装、美化自己,HR看见和选中的是经过包装和美化的他,但当他真的入职、转正之后,他不可能一直以包装出来的样子去开展日常的工作,总会有露出真实自己的时候,那当初那位看上他的“面试官”是否能接受真实的他呢?
又或者说,这位“求职者”耐力超长,可以一直以被包装的形态生活工作下去,那他不会感到委屈或者痛苦吗?
众所周知,对于绝大多数的普通人来说,工作带来的除了工资就是痛苦。
同事没将方粟的话当回事,他认为追求和恋爱的过程本来就是正常流程,被追求者的当然知道追求者的行为是美化过的,日后的恋爱才是一个互相了解的过程。
两人谁也没说服谁,同事早已经追到了那个女孩,两人感情不错,偶尔也会有争吵,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有这样的经历。
不过方粟和林知渺不用经历,在进行到追求这一步之前,他们两就已经足够互相了解对方的缺点了。
五个月前,方粟偶尔沉溺时,其实是选择无视了自己的理智,他跟着林知渺一起去吃重油重辣的火锅、压下想抽烟的念头、工作时他主动站在林知渺的位置上思考对方行为逻辑……
不止是他,林知渺也是一样,他们在互相妥协,在通过委屈自己的方式来达成暂时的和谐。
也许是在一起时的感觉太过美好,两人都愿意为了对方做出妥协,但方粟清晰的知道,这妥协只会是暂时的、或者说是在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上。
他们可以用这种暂时的妥协的包装在一起一周、一个月、一年、两年……但是更久呢?更久以后的两人只会变得更加相看两厌。
方粟本就打算解决他与林知渺之间的问题,靠包装和美化出来的人设除了隐藏和掩盖问题外没有任何用处。
林父林母在林知渺复工后第二天回了老家,方粟还住在林知渺隔壁的那间别墅。
两栋别墅的布局差不多,不过方粟那栋的三楼有个额外的小阳台,阳台在靠近林知渺这边,站在阳台上可以看见从窗户里探出脑袋的林知渺。
方粟之前在林知渺家留宿的时候就发现了,不过林知渺倒是一直没注意过——卧室墙上那扇窗户对他来说就是个摆设。
这天下班,方粟回来做完饭,看着林知渺吃完药回房间就回去了,林知渺从卧室小茶几的抽屉里拿出那块被他藏得很好的银块。
在海上时他就已经把所有的线条刻完了,只是这次回来后又有了新的创作思路,干脆在这块不大板子背后又画上了,不过他现在能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不多,所以进度非常慢,只能趁晚上把方粟赶走以后来弄。
林知渺专注地弄了两个小时,全部完工的时候全身都僵了,他揉着脖子站起来在房间里转圈——大脑有点兴奋,暂时睡不着。
林知渺光着脚走到那扇他一直没在意过的窗户边上,准备观察观察方粟租的那栋房子。
他还没去过,因为方粟没邀请他。
这一片的房子从外面看都长一个样,大概是村里统一了标准,不过隔壁那家显然不太热爱生活,院子里全部做了硬化,也没有什么花草绿植,光秃秃的,倒是很配方粟这个人。
“怎么还不睡觉?”方粟的声音突然传来,林知渺被吓得一激灵。
看着只贴了瓷砖的建筑外立面,林知渺没反应过来,他先是转头朝房间外看了一眼,确认方粟没有过来,又拿起手机,确认方粟没有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打电话,最后才将声音来源锁定在窗外。
林知渺打开窗,探出脑袋朝下面看去,院子里没人,又一转头,这才发现了站在房子背面阳台上的方粟,那人端着杯水,静静看着林知渺。
“你就这样看着我到处找你,不说话?”林知渺趴在窗框上,撑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方粟,眼神中的质问意味很明显。
“怕突然出声吓到你……披件衣服,天很凉。”方粟看着林知渺身上那间明显不能抵御十一月天气的睡衣,不是很赞同。
“暖气很热,我来透透气……”说完就发现方粟还是那副表情,在原地僵持了一会儿,还是皱着眉回去披了条毯子。
再回来时方粟已经开了阳台的灯,他撑着阳台的铁栏杆,仔细观察着林知渺的脸色,见没什么异常才松了口气,他没问去两个小时前就说要睡了林知渺的为什么现在还醒着,林知渺却反客为主。
“大半夜不睡觉,你站阳台上干嘛?”
方粟定定盯了林知渺在半分钟,眼看着林知渺越来越不自在才大发慈悲移开了眼,抬头看向夜空中挂着的月亮:“睡不着,想看着你。”
林知渺庆幸现在是晚上且方粟跟他隔了一段距离,看不见他瞬间通红的脸。
“……你又看不见。”如果他没有突发奇想走到窗边来的话,方粟大概会一直在阳台看月亮,而且,“你现在也没在看啊。”
“嗯,你不在的时候我想看着你,”方粟依旧盯着月亮,“你出现之后我又不敢看了。”
方粟不敢看他,这话说出去谁会信?
这是只有他见过的方粟。这个认知让林知渺心里突然出现一股难以言说的满足感。
静谧在两人间流淌,明明是开阔的空间,他们却好像被什么缠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方粟在气氛变得更加暧昧前及时开了口:“今晚上的土豆烧排骨你吃的不多,不喜欢?”
“也不算不喜欢,就是最近吃得太清淡,有点腻了。”林知渺直说,“想吃火锅烧烤黄焖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