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掏出那把顺手缴获来的刀，割破手心，血水沿着指尖争先涌出，顺着地面蔓延，像成群的暗红色蚜虫，扑向两具新鲜的躯体。血渍附着，包裹成茧，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瓦解，最终化作一摊粘稠的血泥，渗入水泥地的裂缝，不留一丝痕迹。

这个过程很安静，直到头顶传来巡防无人机的嗡鸣，傅冉抬头，任由冰冷的扫描光线扫过整条巷子。

半分钟后，傅冉目送无人机调转方向，消失在夜色里。

“可以走了。”她回头看向巷尾货箱后的阴影处，出声提醒。

缩在角落的女生这才敢踉跄着跑出来，她小心翼翼地朝着傅冉跑过去。巷子已经暗下来了，她慌慌张张的差点撞进傅冉怀里。

“真谢谢您！请问您的编号是什么？我想给您送面锦旗……”

她把自己认成督察员了，傅冉下意识摆摆手，又想起巷子昏暗女生看不见，悄悄把手放下。

“不用，以后不要一个人走这边。”

把女生送到光线充足的马路边，又躲过她一个热情的拥抱后，傅冉转身离开。

延港区在市中心的背面，霓虹灯照不到的地方藏着阴暗下作的勾当。

新的建筑正拔地而起，未拆除的老城区危楼挨着危楼，非法诊所与私立实验室背靠着背，深夜在街头游荡的人多半是地下放出的猎手，无业游民被低廉房租吸引到这里，又被火速瓜分。

傅冉闭着眼睛在这里射杀十个人说不定能拿一等功。

督察队的通告隔三差五就能贴满墙面。

查封、清缴、击毙，流水线一样处理藏在阴影里的害虫。可空置的楼房不到一个月又会被他们在夜色中挂上新的招牌。

执法庭的审判是多余的，在这里规则形同虚设。

以暴制暴虽然不促进和谐，但管用就行了，反正死者从没投诉过她。

她早已察觉到有人躲在巷子里，把女孩推进货箱阴影处，她自然的向前走去。对方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傅冉闪避时被刀刃划破了皮肤。

极小的伤口也会使她进入应激状态，把人顺理成章处理后，她也没打算放过外面那个盯梢的。

此刻心跳的频率依旧没有回到正常范畴，傅冉将头发撩到耳后，用手背反复擦拭沾过血的侧脸。

身上的四溅血液眨眼间融入她的身体里。

使用催化剂获得的天赋能力，就像送鲤鱼一套潜水套装，大多数都是形同虚设的能力。

吞噬、排异、消化，是傅冉天赋能力的本能。

即使是劣质产品她也要耗费一些体力才能走完整个流程。

回巡逻站点的路上她开始感受身体内部的反应。

第一个死去的人拥有的是速度强化能力，有用但不多；第二个人的视野能力倒是让她感受到身体上更细致的感受，眼睛的排异反应最为明显，见光后视野模糊不清。

她的不适很轻微，几乎没有痛感。

不抱任何期待，如果是没用的天赋，到时候化作血液的养分也是一样的。

回到巡逻站点，傅冉推门而入。坐在数十台监视屏前的队长正对着通讯器谈笑风生，看见她进来，指了指身后的更衣室：“小傅下班吧。兼职的工资是日结的，已经打过去了。”

傅冉点头，跟着接引人员退还装备。盘点无误、签字确认后，她换上常服，走出了站点。

从这里回学校路程很远，她顺着路标走了好一阵子才抵达空中电车站。眼睛的状态像高度近视，上车前，她特地驻足听了会儿站内广播，确认了行车方向，免得坐反线路。

透过车窗，街边的磁悬计程车排成半弧形阵列，车灯通明，蓄势待发，傅冉只看得到白茫茫的一片。还有不到半小时演唱会结束，这个时候已经有零散的人从会场里出来，坐上计程车后一骑绝尘，飞向夜空。

割破的手心早就愈合了，她从兜里掏出终端，习惯性想查看本学期的累计积分，结果发现自己连“8”和“9”都分不清，只好作罢。

她就读的是一所特殊战备学校，她这个专业的学生大多都要报考督察局的，志愿学分只能通过今天这种“巡防”类型的实战兼职获取。

以便于在校招的时候对面试官说出“虽然年龄只有18岁，却有15年工作经验”的积极言论为自己博得好感。

正好她来延港区一趟也需要一个能应付别人的借口。

悬浮电车驶入空中隧道，车内的灯光适时降低。

傅冉倚靠着座椅，她的视线扫过车窗，感受到眼前的不适开始消散。透过玻璃的反光傅冉看见了自己。

很奇怪，在视野的边缘飘着些奇怪的闪烁斑点。她抬手去摸，指尖只感受到车厢内空调的冷意。

电车很快驶出隧道，减速进站。外面霓虹闪烁，全息投影在空中交织成繁华的空景，摩天大楼上的射灯突然晃过她的眼睛，光线犹如化作实质的银针刺进眼里，心脏收缩，傅冉猛地闭眼，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

钝痛炸开，刚才勉强平复的心跳骤然飙升。

“叮咚——”

电车的到站铃声响起，广播里传来机械的提示音，来自女性的温和嗓音说着，“重州市·市中心站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带好随身物品……”

电车门缓缓滑开，带着热浪的风涌入车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