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莀是认识傅冉的。

傅冉靠在沙发里，看温教授在集控面板上闭锁门窗、切断外部信号，随后在她对面落座。温书莀长发披肩，四十出头的年纪与宋予澜相仿。

室内归于沉寂，这是她们第三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依旧是在那座该死的地下实验室里。

温书莀在考博期间为了解决助学贷款，承接了很多私人的科研项目。

她被一名雇主引荐到傅冉所在的实验室的时候，对里面残忍无道的实验项目并不知情，她第一次见到傅冉的时候，傅冉是以一种“推心置腹”的状态躺在实验台上与她“坦诚”相见的，胸腔与腹腔的监测管线裸露在外，周身缠满电磁束缚带。

温书莀起初还在奇怪，一具尸体为什么要绑起来，直到傅冉睁开眼看她，她的心吓停了一拍，猛然发觉傅冉是活着的。

温书莀受过正规的科研道德教育，底线与警觉刻在骨髓里。惊骇过后，她立即反应过来这是极其残忍的非法实验。

温书莀用尽方法，以最快的速度从地下实验室脱身。

此后无数个深夜，她都会从梦中惊醒，眼前反复浮现出，傅冉平躺在实验台上的场景。脆弱的心只剩下微不可见的起伏，顺着引流管源源不断滴落的血液，像一口永不停歇的泉眼要将她淹没。

围绕着女孩的研究员像在尸体上撕扯血肉的鬣狗，他们张着血盆大口招呼她也上前来叼一块走。

她试过匿名举报，甚至专门跑了一趟省外。但所有的匿名举报都没有收到任何回应，直到她在新闻上看见了傅冉。

未成年的孩子只有1瞬不到的全景镜头拍到了她，但是温书莀绝不会质疑自己的判断。是她，这个孩子终于被解救了。

第二次见面，是傅冉入学的时候。

这个孩子几乎没什么变化，看着依旧骨瘦嶙峋的。干枯毛躁的头发绑着个马尾，低着头安静的从温书莀身边路过的时候，温书莀才意识到傅冉其实很高，差不多有一米七吧。

“同学。”温书莀下意识的叫住她。

傅冉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没认出我，温书莀松了口气，她对傅冉说，学业上有需要的地方可以去找她。

傅冉收下她的名片，一言不发的走了。

时隔一年，傅冉不请自来。温书莀隐约觉得，对方或许已经记起了当年的事，只是没有点破，但她没有任何凭证，也不敢贸然开口。

短暂的沉默后，温书莀犹豫着，把自己剩余的能量补剂拿出来递到傅冉面前，把人气最高的桃子口味的放在最上面。

“谢谢”，傅冉礼貌地拿起一个。

“温教授，冒然打扰。我想在今天完成一次全身扫描与基因天赋评估。”

温书莀回想着校内申报流程，“我记得在教务处申请后就可以直接去校内公立的基因检测站点检测。”

傅冉知道她的专业背景，这也是她选择温书莀的原因之一，她向温书莀解释：“宋予澜禁止所有官方站点为我做任何检测。”多余的话她没有再说。

对自己的养母直呼其名，让温书莀没有再追问下去的想法。跳过无意义的刨根问底，她个人是更倾向能帮帮傅冉的，将楼内的设备在脑内过一边，反而有些犹豫，“明天早上不可以吗？”

一夜的时间她可以把仪器调整得更精准一些。

“最好尽快。”傅冉把无名磁卡放在桌上，“这里有20万，是这次检测的酬金。”

温书莀摇头并没有收。她起身走入玻璃隔断的办公区，取出私人终端发出加密通讯。

她为接下来的安排进行简要说明：“基础的检测在私人实验室面前可以完成，但天赋评估的核心算法是被市局中枢垄断的，我们需要借助适配的天赋能力，才能给出相对可靠的结论。我的学生很快就到。”

她们没有等太久，智能家居机器人提醒温书莀门外有访客，由于房主设置了禁止访问状态，经过虹膜验证的访客也需要主人的许可才能放行。

“老师我来了！”女孩清亮的声音从入户区传来，詹彤彤气喘吁吁的往里跑，她收到通讯后就八百里加急的赶过来，把下午所有的课程都取消了。

可没找到自己的教授就先看先清了坐在沙发里的傅冉。向前冲的脚步急刹在原地。

傅冉认出她，自然的打了个招呼，“嗨。”

詹彤彤头皮发麻，是不是时空错乱了，还是她脱发产生的幻觉。傅冉为什么会跟自己的和蔼可亲的老师在一起，她僵硬的挥手，像稻草人似的定在原地不敢向前。

傅冉觉得她还挺害羞的。

温书莀感到意外，她向傅冉介绍，“这是我研二的学生詹彤彤，你们认识吗？”

傅冉点头，“上午在你的课上见过。”

温书莀意外的看她一眼，傅冉居然会来听她的课，“彤彤未来打算留校任教，最近一直在我的课上旁听。”

她带着两人前往三楼私人实验室，沿路简单说明詹彤彤的能力：“彤彤的天赋是【数据清洗】，可以在无专业仪器反馈的情况下，快速抓取生物体征与能量波动，生成高精度的对比数据，刚好弥补我们没有专业设备的缺口。”

傅冉思索后发问：“这算精神系吗？”

“不算！”詹彤彤感受到“抹杀警报”在叮叮响，赶紧出声反驳，“官方判定精神系的核心标准，是能否干涉他人意识，精神与灵魂状态，我这个当然不算！”少污蔑人！

傅冉看看她，没有出声。

温书莀用解锁实验室，合金门板滑开的瞬间，内部冷白色的医疗光带逐段亮起。

“办公楼的实验室并不是我一个人使用的，教学仪器足够达到多领域的实验规格，这台仪器是我给学生们的期末考核，云台不连接校园网络，数据是保密的。”

她简单讲解后，示意傅冉坐在中央的座椅上，启动第一轮基础检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