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悬浮车经过延港区上空时,空轨车扭转航线,开始俯冲向上。
身边的莫洛将车窗降下,狂风呼啸着灌进车内。
仪表盘显示时速:140码。
协会保险箱内的改装狙击枪已经被架在窗口,莫洛压低身位,机械携带的智能辅助系统正在帮她维持平衡。狂风卷起她的发丝,卫衣的帽子被掀开。她游刃有余的紧贴着瞄准镜,单薄的身形在强大的风压下没有丝毫动摇。
在系统提示已满足射击条件的瞬间,她的瞳孔中透出银白的光。
“碰——”枪声在眼前炸开。
银光在空中割出璀璨的轨迹,命中敌人的心脏。
下一刻,傅冉体内血液流速骤然加快。体温在短时间内飙升,她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前座的陈秘书。
排异反应毫无征兆的爆发。在莫洛射杀督察局夜巡干员的下一秒,她进入了排异期。
莫洛射出的子弹里,携有她的血液,是鲜活的,具有“吞噬”活性的血液。
陈秘书得到傅冉的反馈后没有感到意外,他忙着跟上级汇报,“延港区夜巡干员已清除。”
怒火抢先一步冲上胸口,体内新的能量源疯狂汇聚。傅冉靠多年的耐力压抑着愤怒的情绪,体温还在不断攀升。
失而复得的血液爬满死去的尸体,缓缓吞噬,连同督察员体内的那枚子弹都消化的一干二净。
宋予澜并不知道自己能够在吞噬他人血肉后,还能一并吞掉死者的天赋能力,所以这种事从前从未发生过。
车窗关闭,莫洛扶着枪支安静坐下。
曾孟然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他捂着耳朵说,刚刚的枪声快把他震聋了。
“实验体最后的定位在西南郊废弃工厂内部,击杀空轨闸口的夜巡干员只能为大家额外争取到10分钟行动时间。”陈秘书语气平静,他靠在座椅上,终端屏幕上,不断有层层上报来的文件弹出来。
连轴转的工作让他眼底青灰一片,但工作总是做不完的。
“莫洛不具有近战条件,我们会在后方提供援助。祝两位一切顺利。”
车子在距离西南郊废弃制造厂附近的街区停下,傅冉与曾孟然在这里下车。
作战头盔的视野被点亮,视野在左上方显示着工厂内部结构图。
鲜红的倒计时始跳动。
行动开始。
·
逃离研究所的最后一幕,是那个叫丰月的女人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是她把我骗到这里,都是她自找的。
长久注射能力抑制剂使我对药剂的抗性不断提升,实验室的计时器永不停歇,我清楚的意识到抑制剂对我的药效从2小时缩水到1小时40分钟。
于是一切就绪后,我在研究员慌乱得近乎恐惧的眼神下从实验台上醒来。
从睁开眼,到我给他的身体开个大洞通风,只用了两秒。
血液四溅,地下基地很快警报拉响,沉重的闸门落下,房间内部都能感受到远处的震荡。
我对另一个半死不活的研究员说,“他们把你和我关在一起,他们已经放弃你了。”
他在大门前不信邪的疯狂输入密码,对着通讯器哭喊求饶。
真没骨气,我笑了。真惊讶我还笑得出来。
“你告诉我,出了这个房间要往哪里走?”
我伸手捉他,他拼命的叫。天花板上传来奇怪的声音,都不用回头,我猜落下来的不是麻醉剂就是子弹。
攥紧研究员的衣领,在枪声响起的瞬间,我打穿这一层,从洞口里掉下去。
把研究员当垫背,摔得并不疼。但我仍不敢有一刻停歇,我不停的跑,直到打穿一堵闸门后,扑面而来的藤蔓缠住我、我装作被藤蔓冲倒,昏了过去。直到丰月来到我眼前,我轻而易举的轰碎了她的半边身体。
我牵着她剩下的那只手,有这个女人在我身边,哪里都是安全通道。
“朱小姐,如果你一定要带走她,那恐怕今晚谁也不能从这里离开。”
穿着灰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最后的闸门前,他平静的看着我,在他身侧的枪口蓄势待发。
我低头看看丰月,她也低垂着头。她的右手被我牵着,像醉倒的似得,长发杂乱,瘫软无力,消失的另一半身体什么都露在外面,在地面上拖过长长的血痕。
“死的也要吗?”我摆摆手,把丰月丢下。从开放权限的升降梯离开。
无休止的实验让我失去了对外界的正常感知,我的内心是喜悦的。我终于,终于要自由了。
我在研究所后方不费什么力气就得到了一辆能上空中轨道的悬浮车,殊死一搏的紧张不断被焦虑压迫,内心的扭曲使我感到亢奋。
交通巡防无人机逼近我的车窗,鸣笛宣判着我的罪名,它接管了车内音响的权限,勒令我靠边停车的声音不断放大,音量拉满,刺痛我的耳膜。
也许是因为我不要命的驾驶技巧接连闯十几个红灯,但这又能怎样,反正我也没有驾照。
心脏狂跳不止,耳鸣要掀开我的颅骨。太吵了,这个无人机太吵了。车窗降下,我在一辆行驶的载具中探出半截身体,我伸直手臂,想要触碰空中紧追不舍的机械生灵。
只是一下,只是我的指尖轻轻的触碰到它。它就像仅剩翅膀的鸟,无声从空中跌落。
子弹擦过我的肩膀,即使承受过千百次这样的伤害,痛苦的老顾客也无法享受折扣。我抹着眼泪,任由车辆自顾自的带着我向前。
头痛欲裂,理智早已在溃散的边缘。但这样反而让我觉得轻松。
后视镜里有几辆车子一直跟着我。研究所的人还在追,我叹着气,我想我是没有活路了。
一头冲进漆黑的废弃工厂,踩着油门把自己砸进废墟里。
踉跄着从变形的车体残骸中爬下来,濒死后的愉悦感冲刷着我的全身。我想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了。工厂后方是港口,我在地图上看得很清楚,我要从那里走。
直到眼前的光线渐渐昏暗到什么也看不清的地步。我再也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温热的水汽漫上眼眶,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耳边只有我反复的喘息声,
我看不清路,在黑暗中摸索着向前。
咚——咚——
逃亡的路上,心脏每一次跳动怎么都那么吃力。
但我绝不会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