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冉看着莫洛离去的背影，将到手的药剂一口喝下。

昨天在离开协会后，莫洛找上了她。

莫洛的状态并不好，她对傅冉说。协会杀了她的妹妹。

“我一直把妹妹藏得很好，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么多年来，我不断减少探望她的频率，甚至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她。但是，今天早上，我在材料库里看见了妹妹的手臂。只剩下，一支手臂。”莫洛说着，指甲嵌入掌心，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愤怒与悲怆淹没了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会查清楚是谁选中我妹妹。我愿意拿出等价的物品跟你交易，我希望你能替我杀了他们，替我妹妹偿命。”

傅冉答应了，她唯一的要求是一支提高精神抗性的药剂。在每天都需要去督查局报道的前提下，她还要随时应对陈储接下来为她安排的全面检测。

精神抗性降低，她被洗去的记忆就越多。失去痛苦与记忆，忘了自己是谁，会让她无法支撑自己活下去，生不如死。

她向莫洛讲解了协会的资金运行规则，虽然都是一知半解，但是两个人交流后，多少也能拼凑出一些真相。

奥乐协会的材料库里，装着他们从各个渠道收集来的“人体材料”。最容易被盯上的几类人，有独居人士，安乐死的尸体，绝症晚期选择低温冷冻延续生命的病人，还有公益福利院的孩子们……

他们，无外乎成为了新闻简报中一笔带过的失踪人口。

协会的运作每一秒都在烧钱，为有钱人拼凑完美的身体，也是协会牟取暴利的手段之一。

在她为填满那30%的进度条而犹豫时，莫洛发来了协会分部据点的坐标。

她得以打断那场即将成功的交易。

电车到站，傅冉收起思绪下车。

高挑优越的身影，总是会不经意间吸引他人的视线。

督察局对首次前来报道的新人有详细的职位讲解与技能培训环节。

以往的入职员工都是按批次进行培训，而傅冉是单独报道的，所以由所属部门派专员为她进行一对一的入职培训。

傅冉看着终端上显示着的“行动一组”，来到大楼17层。她依稀记得昨天面试结束的时候，贺澄交代的楼层似乎并不是这里。

但她还是以督察局的官方通知为准。

傅冉走出职工电梯，今天也是白随风替她刷的通行卡。对方一副“我就知道你能行”的表情，将她送上楼。

电梯门打开，两人同时听见楼层内部的办公室传出争吵的声音。

白随风压低声音，悄悄向傅冉透露，“昨天夜里，韩副局长临时把你从贺部长手里抢到1组的。虽然还是同一个部门，但是一组的人，都是跟随韩副局从中央来的。他这样仗着职位高抢别人面的实习生，很不讲武德。贺部长气坏了，正在和副局理论，你进去的时候，小心点。”

傅冉一副受教了的样子，她点点头问，“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白随风但笑不语，电梯门在两人中间合上，将高深莫测的他带下楼。

傅冉选择在办公室外等候。

办公室里的争吵愈发激烈，贺澄的声音带着无法压抑的怒火，穿透门板，“你到底想干什么？就因为延港区那次行动，你就被打怕了？开始草木皆兵了？”

“只要是比你强、让你觉得有威胁的人，你是不是都要抢过来，放在眼皮子底下一刻不停地盯着？这个学生是我先看中的，是我亲自面试通过的，你凭什么说调就调？”

“行动部每日需要应急处理和派遣的工作量你不清楚吗？几十个督察员一天到晚没有喘口气的功夫，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资质优秀的实习生。你靠职务之便从我这里抢人，你要脸吗？”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片刻后，响起韩楼不容置喙的声音：“你无权过问。”

大概是气到极点，贺澄没有再说话了。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贺澄怒气冲冲地走出来。他脸色铁青，看见站在门外的傅冉，脚步顿了一秒，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离去。

傅冉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门。

“进。”韩楼的声音依旧冷静而平稳。

傅冉推开门走进办公室，她身姿挺拔，态度端正，“您好，韩副局长，我是傅冉，从今天起在一组实习。”

韩楼此刻还未从方才与贺澄争吵的状态里调整过来，他抬眼看向傅冉，目光中的审视难以忽略。

延港区夜袭者的在他倒下后抬起的那一拳，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在目睹了她参加实景考核的全程后，他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熟悉。

技术分析部的核对结果就在他的终端里，59%的相似度，无法确认傅冉与袭击者是同一人。韩楼也无法劝说自己放弃，他连接交上一份报告，终于得到局长审批，将傅冉调到自己管理的行动一组。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很快便会生根发芽。

他会自己寻找答案。

赵晴此刻也在办公室内，她一直没有插话。看见傅冉在这个时候进来，她便明白过来，刚刚两人争执的话估计都被傅冉听见了。

办公室的气氛过于尴尬，她主动上前一步，握住傅冉的手。

“恭喜你加入督察部，我带你做入职培训，跟我来吧。”

说着，她朝身后还在摆着臭脸，发脾气的上司微微颔首，带着傅冉离开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