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摆手,今日就先放过楚妄,让他回去休息。
“多谢陛下。”
风灯轻晃,只能打出脚底下一圈光晕,抬头还是一片黑。
楚妄出了门,站在阴影里,无意般抬手把头上的草叶拔掉,这才牵起马往外走。
猎场内皇帝的居所是座小行宫,其他人便各自分了帐子休息,楚妄在平坦的路上走着,他是以侍卫的身份伴驾左右,要休息也是去侍卫营。
不过,楚妄走的是另个方向。
路上迎面有人走来,原来是庆王。
萧意晟扬声打招呼,“是楚将军啊,一起夜猎吗?”
楚妄婉言谢绝一番后,便牵马离开了。
庆王负着手看着那高挑的背影,良驹宝剑,他不信此人平庸。
回身问跟着的幕僚,“今日救下来多少?”
何千帆高兴道,“回殿下,整整十人。”
庆王点点头,“有没有跟他们说要记得本王的大恩大德?”
“自然是有的,这些人原本是安王的死忠,如今都愿意投到殿下门下。”似乎今日之后,何千帆将从庆王的唯一幕僚,一下子跃升为群僚之首,心中觉得来日可期。
两人声音原本不大,庆王把声音又压低了些,“在皇兄面前,千万别露馅。”
何千帆提灯照明,庆王在前头走,心中拨算着局面。
就因为是先皇唯一的嫡子,朝中人大多都是萧并羽的拥趸,可就算如此,二皇兄都能上位称帝,那他凭什么不能争一争呢?
今日二皇兄要杀,他便救,救下来就成为自己的势力,早晚会有派上用处那天。
·
楚妄牵着踏雪来到白日里那条溪边,用枯枝生了堆火。
他与戚浮生擒贼先擒王,联手杀死丛光,剩下的锦衣卫就好对付了,毕竟他有宝剑在手,神魔挡路都杀得。
楚妄没想到的是,戚浮生竟放下了绣春刀,让残余的锦衣卫把他的退腿打断。
戚浮生咬着牙冒着冷汗命令他们立刻撤退,说剩下的事他来处理,定能给弟兄们找到活路,这些锦衣卫痛哭流涕真心悔过,心甘情愿生死追随指挥使。
此后是福是祸虽然难料,可好像各人都在用各人的方法争着后路。
楚妄此时没在想自己的后路,他脑子里装的只有一件事——洗剑。
洗剑若不虔诚,宝剑醒来恐怕又要与他叽叽喳喳。
踏雪马静静在一旁陪着,篝火簌簌燃烧,此夜寂静。
这水不似清水河那般清,可楚妄洗得很是细致。
尤其是血槽那里,不仅让水流反复冲刷,楚妄还不时把剑举在鼻尖嗅着,不想留下一丝血腥味。
宝剑晕血,是因为剑里的恶灵晕血。
而恶灵或许本不是恶灵,而是一个活脱脱的,食五谷知喜怒的人。
每一场病都不是没有根由的,晕血之人想必不都是天生就这样,就像当年的贺環……
当年不提也罢。
剑洗干净了。
楚妄身边没有细布,就撕下一块里衣的内衬,把宝剑一寸一寸擦干。
末了,还用指腹沾点着剑刃、剑脊,最后停在剑尖,确定没有水渍的残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
“够了。”一道嗡嘤传来。
楚妄触电般弹开指尖。
贺環是被一阵酥麻唤醒的,他低头看了看身上,只有薄薄的一层中衣。
虽然随着念力的增强,他的脸也凝实了,五感也都恢复了,可以看见外物和自身,可他的身旁没有镜子,不然亦能看见自己赧然的脸。
而一件月白色的外袍正躺不远处,不由他作主穿上。
作为剑灵,他忽然觉得身不由己。
认出了楚妄,他已不能装作自己只是个剑灵。
真心觉得,倒不如认不出来的好。
他出声制止了楚妄的动作,倒也无心寒暄叙旧,任沉默蔓延着。
楚妄的呼吸离得很近,比细布还温和细腻,落在剑柄上,贺環觉得颈间痒。
一瞥那细布,脸更红了。
踏雪马嘶鸣一声,把各自的沉默撕开了道口子。
楚妄于是道,“醒了?”
宝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