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的休沐日,楚妄拎着果篮敲响了戚府的大门。
隔着道门板,能听见来自里面的哀嚎——
“老大,我错了!!!”
“我不该因为见不得老大受伤心里难过,就告假率先离开的,我没想到会发生那么多事!!!”
冯愿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大门敞开着,后面的话不宜再说了,他刚要去关门,发现门口进来个人。
他揉了揉眼睛,眼尖地看见那把夺人眼球的大宝剑,若他没记错,这把宝剑原来的剑鞘只是个朴素黝黑的铁剑鞘来着。
如今上面闪着精致的纹路,纹路里闪着金光,奢华而不张扬,闷骚而不张狂。
总之很有逼格。
楚妄轻咳一声,这才让那双,不,两双目不转睛的眼移开去。
戚浮生:“你先去忙吧,告诉兄弟们只要谨慎行事,就不会有事。”
门被关上,楚妄把宝剑轻轻放在一旁的榻上,这动作落在戚浮生眼中简直与炫耀无异。
戚浮生深吸一口气瞄了楚妄一眼,与这把宝剑相处如此之久还能安然无事,果然是他的造化。
那日楚妄挥剑斩丛光的景象历历在目。
他们以少敌多,又在筋疲力竭的情况下,全是宝剑力挽狂澜……
戚浮生又看了一眼宝剑,压下心中的汹涌澎湃。
按照惯例,见到楚妄他该是一副冷沉的表情,并肩作战过一次,不代表就是友非敌了,最起码他们应当还是半生不熟的关系。
“真是稀客,有失远迎。”故意让冷漠中带点轻嘲。
“手下败将,无需客气。”楚妄镇定扫了锦衣卫指挥使一眼,并不示弱。
“彼此彼此。”
戚浮生说完,见到楚妄眸中晦暗一瞬心中顿感舒畅,做出请的姿势,示意楚将军入座。
贺環躺在一旁,原本空茫的目光看向剑鞘上金纹暗溢的流光,仍不能适应。
耳中不自觉听着两人幼稚的来回,这才聚拢神志,想起“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几个字。
自打去了边塞,生前他再未踏入过上京,但上京的事情他从未忘记关注。
毕竟大至军事国策,小到市井传闻,都有可能影响着边军的存亡。
因此贺環知晓许多事、许多关系,也做过许多筹谋。
只不过……
只不过生前楚妄嫌他谨慎教条,早就疏远,并不愿他细讲。
包括这位锦衣卫指挥使的事。
其实戚浮生算是楚扬威的弟子,虽然是半路收的,但也是实打实相处过、传授过的师徒关系。
听沈阔说楚妄因为对方朝廷鹰犬的身份看人家不顺眼,而戚浮生又因为楚妄的幼稚单纯觉得他配不上楚大将军之子的身份。
贺環当时就想,若让二人互换到对方的位置上,或许就都能够体谅对方了。
于朝堂,楚妄虽然没有什么深谋远虑,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在沙场上,他是迅猛的狼、是引路的灯,冲锋陷阵往来敌营,是天生的将领。
于沙场,戚浮生并不知在边塞生存需要的勇毅和要忍受的孤寂,但暗自将其纯直秉性掩藏在朝廷鹰犬的壳子之下,默默护住了不少人。
贺環懂得,但他不能说,至少他还没想好,如何以宝剑的身份对楚妄说。
可楚妄总不能一直孤立无援,一直被上面那位流放在边缘,又一个不小心被卷入朝堂旋涡。
糟糕,怎么又想到楚妄的事。
今日已是第一百零八次不由自主地为楚妄打算,而今日才过了不到一半。
贺環小声唏嘘,默默叹了口气。
就在这档儿,戚浮生说他想仔细看看宝剑。
就看一眼吧,此后就断了想要的念想。
“这柄剑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其凶煞之意远非常人可控,”戚浮生拔出半道剑,便被剑刃上的寒芒刺痛双眼,心胸再次激荡,嘴上只说,“但如今看来,只有你才能驾驭此剑。”
楚妄不予回应,心道不过是只小恶灵罢了。
而贺環听闻若有所思,难道就是因为此剑太凶,他才有这个机缘附着在宝剑身上吗?毕竟那血槽可是饮满了他的心头血呢。
戚浮生边说着边合上剑鞘,将剑横过来,一手托着剑鞘,另一只手意欲抚摸剑柄。
晶润的赤玉与沧桑古木浑圆融洽,每道纹路都是岁月的刻痕,每条血色都是杀伐的见证,戚浮生逐渐着迷。
手中忽然一空,宝剑被人夺走。
楚妄小心翼翼把宝剑收到一边,他最近将宝剑好生哄着,好不容易让他每日能多说两句话,可不想因为此人的冒犯,又让小恶灵不高兴。
戚浮生眼神焦灼,他断着腿就算挣扎也起不来,其实他没看够,但剑主如此“小气”,他也只能就此作罢了。
言及正事,戚浮生自然知晓楚妄才不会只是好心来探病。
便问他接下来如何打算,伴君如伴虎,带刀侍卫就算是个虚衔也不好当。
楚妄不答,反问戚浮生,若自己找到了背后谋害父亲之人,他会不会相助。
戚浮生挪动了一下发麻发胀的腿,断骨再接骨的滋味并不好受,但远比丢了命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