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汽团聚,雨丝滴垂,震天撼地的爆炸余音在脑内还未过境……
扶曦手指僵直,没了知觉的脸庞被火光照亮,瞳孔中倒映出漫天红焰。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她整个人还陷在愣怔之中,被中断的风希咒诀就这么僵在了唇边。
雨滴沾湿了眼睫,顺着脸颊滑落,清凉之意终于将她唤回了神,眼神再次聚焦,一抬眸便撞进了昀燚怨怼湿润的一双褐眼。
耳鸣还未恢复,眼前只剩下昀燚眉头紧蹙,嘴唇一张一合急切地不知在说着什么,她望着他,从他清澈的褐色眼瞳中读出了他此刻的心声,他泪水满盈的眼中全是她的身影,他颤抖的唇角,似在说明,他在担心,他在后怕,害怕再次失去她……
伸手将昀燚脸颊上的泪水抚掉,扶曦心头的紧张消解得无影无踪,眉头久违地舒展开来,扬起嘴角淡淡笑了起来,“别哭,我在。”
终于结束了,这次是他们大获全胜。
劫后余生,昀燚将方才心头所有的担忧一股脑倾吐而出,可很明显,怀中人一句都没听进去,她刚才差一点就没命了,她现在居然还能笑得出来。那股失去她的后怕再次汹涌,昀燚俯身将扶曦紧紧拥入怀中,哽咽着再次向她强调:“你不许再想着一个人牺牲,明明我们还在你身后……”
扶曦胸腔温热,冻僵的四肢终于感受到了热,吸着鼻子闻言窃笑了一声,“好,之后也没机会了。”
昀燚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立马将身上外袍脱了下来将她的身躯紧紧裹住,双手揉搓着呵着气给她暖手:“嘘,你说的什么话!绝对不能再有下次了……”
两人抱在一处取暖,情急之下化为都天神火将冰柱吞没的玄雀也兴奋地嘶啼着挥舞双翅飞了回来,正要昂着脖子凑过去向扶曦邀功,便被立在一旁的云凌洲抬手拦住了。
云凌洲抬起下颌朝他二人那边点了点,压低嗓音提醒:“你凑什么热闹,让他们先腻歪下,没看见刚才昀燚都要急死了?”
玄雀见势只得停了下来,抬头望了望拦住他的云凌洲,又侧移两步望了望被昀燚环抱在怀中的扶曦,闻言收回双翅,委屈得周身的光芒失落地暗了暗。
雨水中混着雪粒,扶曦的下颌垫在昀燚的肩上,视线顺着空中那片单薄的雪花凝在半空中……
危机解除,可不知为何,扶曦仍觉得心头悬起的石头仍未彻底放下,还有着一根细到不易被人察觉的线,顽强不屈地吊着这块巨石。
头顶的浓雾被风削弱,一丝一丝抽丝剥茧地散去,直到某个白色的影子浮现在心头,扶曦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脊背顿时僵直,血脉惶恐地僵滞。
玹狸已死,可是神弦呢?
视线快速在黑夜中找寻那道白色的身影,四处皆不见他的踪影,来自恐惧的恶寒将扶曦扼住。
“昀燚,白发男呢?”
扶曦的问话刚出口,身前的昀燚与云凌洲倏尔惊诧对视,被爆炸声影响的感官这时才后知后觉感知到了早已在头顶高悬的那股不祥气息。被那邪气萦绕,后背不自觉生出一层冷汗,还不及抬头,下一瞬,原本已经恢复沉寂的夜空中便忽而炸开了一道金色亮光。
“春秋岁载,神锁天命。”
神弦端坐于高空,抬手祭出了一把周身散发淡金色金属光泽的锁。看见他手中之物,扶曦与昀燚呼吸一滞,他人或许不知,但他二人却怎么都不可能不清楚,他手中握着的正是先前封锁住扶曦魂魄的春秋锁。
昀燚心跳立即空了一拍,不敢置信地快速摸索了全身,果然没摸到被他藏在内袋中的春秋锁,思绪终点被解放而出的恐惧几乎在刹那间将他吞没。
脑中飞快思索,他是何时从他身上将锁偷去的?便猝然忆起来了,方才在赤香阁中他将他挟持住的画面……
一定就是在那时,他趁他将注意力全数放在双方对峙间时,偷摸将锁摸去了……
坏了!!
眼看着随着咒诀落下,倒在不远处的玹狸的尸体表面忽而发出微弱的绿光,原本附着在躯体上的魂魄似被催动,正在拼命挣脱桎梏。扶曦二话不说一声指哨,原本立于一侧的玄雀立时机警,啼鸣一声跃起冲进了她的身躯。金色的羽形纹路再次再皮肤上浮现,余下的所有神力在瞬间充沛进空荡的心田。
口念成诀,双掌触地,面前的地面刹时破开一道深渊裂缝,枝桠从土中快速生长壮大,无数枝条蔓延缠绕顺着中央的参天大树攀爬向天际,蛮木之术的催化下,树木展开枝蔓,眨眼间大树形成了一个自地底伸出的“手臂”,“手掌”张开全力抓握笼罩住了天顶上方的神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