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川看见南宫伞倒不奇怪,这么多年他们不是不知道她没事就爱往这春和巷内跑,玹狸无所谓,其他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回浮生阁内发现燕雪时不见了,万花楼里也不见人,立马便想到了春和巷这座小宅。
不想南宫伞看见他倒是一脸惊愕,听她质问着,玉川半阖着眼朝她昂了昂头算是打招呼了。
见状,南宫伞更是蹙紧了眉,视线上下打量他一番,而后转向了身侧的扶曦等人,眼神似在发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尤知言见南宫伞回来了,正有事找她,便一把将她拉到了角落:“这人原是云家的西席,与他们算是旧相识,此番找来带来了纳天鼎正求我们帮忙呢。”
经过尤知言这么一解释,南宫伞这才消除了戒备,但是眉头仍旧拧在一处,垂眸扫了一眼尤知言与自己的距离,无话地径自后退了一步。
她先前在楼内便直觉这玉川不简单,此番见他竟与扶曦他们主动联系也不奇怪,他本就是个不羁之人,只不过……眼前这人拉她到角落想干什么?有什么话非要离这么近说?
尤知言见南宫伞后退的举动,怔了一瞬立马意识到南宫伞比较认生,对她还是不能如此亲近,会让她不舒服,于是连连抬起双手主动与她保持距离,“你别误会啊,我找你有事,没别的意思。”
南宫伞眯眼啧了一声,此人不仅自来熟还总爱往自己脸上贴金,没好气道:“废什么话?有话就说。”
尤知言没料到她竟又生气了,被她凶得连眨了两下眼,哦哦两声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于是又不自觉上前一步,“那个……”
“啧”南宫伞又不耐啧了一声,又往后退了一步:“你就在这儿说。”
又被凶了一句,尤知言懵在了原地,这回彻底老实了,不敢再上前一步。察言观色地瞟着南宫伞的脸色,生怕自己又惹到她,见她终于是缓和了表情,他才再次开口:“那个,你能不能去守着雪时,我是男子不太方便。”
“什么意思?”南宫伞没料到他这番话,有些不解地挑眉看他。
尤知言默了默,似乎在脑内组织了一下语言,半晌才再开口:“前世雪时睡觉的时候我没守着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便……”
回忆起前世幻境中的场面,尤知言现下还是心有余悸,燕雪时苍白透明的脸总浮现在脑海,令他始终难安,他一直责怪自己当时贪睡,没有陪在她的身边,既然重来一世,他不想再看见这样的结局。
南宫伞闻言终归是柔缓了眉尾,没去思量他口中的前世,她方才赶路去医馆的路上,心中也一直揣揣不安,因为她明白家人对于雪时的重量,于是一路上她丝毫未停歇,只想赶忙赶回来陪在她的身旁。只是没想到的是,她原以为这世上只有她真正了解雪时,却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粗枝大叶的纨绔子弟也这般细心地呵护关怀着她。
没有她在身边,还有人牵挂着她,如此这般,她倒也安心了。
尤知言低沉着半晌,哽咽着仍未说完这句话,但是南宫伞心中已明了,浅浅吸了一口气,轻声回复了他的话,也不管他是否真的听见
“嗯,我去陪着她就好。”
从未听她语气这般轻柔,尤知言错愕地抬眸,便对上了她明亮且真挚的眼神。
南宫伞就这么无声地望着他,最后并未开口再去说什么,转身走出了侧屋。
尤知言总感觉南宫伞方才的眼神中包含了什么,不禁抬手抠脑袋思索,难道她终于信任自己了?又或是她在感谢自己对雪时的关照?想了会儿仍旧没有答案,他懒得再胡思乱想,放下手抱在胸前,咧开嘴角笑了笑,反正应该是在夸赞他的。此刻雪时有南宫伞守着,他也就放心了。
抱臂昂首走出了角落阴影,尤知言刚重新落座便察觉出了不对劲来,僵在座位上抬眼瞄了一圈,愈发觉得侧屋内的气氛又凝重了几分。扶曦跟着南宫伞走出了侧屋,玉川也抬起桌上放着藏水镜碎片的托盘起身往外走,其余众人大气不敢出,皆悄悄瞟向沉着脸出神的昀燚。
院内,扶曦叫住了南宫伞,将纳天鼎的事给她说了,让她之后用纳天鼎内的神力使出回春神术救活应星,这样便能性命无忧。
南宫伞望着这顶巨大的铜鼎,她知道这鼎内存了许多神力,此番能有这样的解法,那当然是最好的,于是也不推诿,点了点头,“待雪时醒来,我便施术唤回应星。”
扶曦笑着说好,正要转身回侧屋,不料又忽而被南宫伞唤住了。
“扶曦小姐,这具身体似乎还在流血,我方才在医馆顺便抓了些止血的药,服下会好些。”
果然是名医世族出身,即便没有亲眼看见她的伤口,仅凭方才对话的短短时间内便诊断出了她身上的情况。
扶曦回头,浅笑着摇了摇头,谢过她的好意:“方才我们已商讨出寻回肉身的法子,便不劳你费心了,会好的。”
这具身体本就要割弃了,没必要额外花功夫在这上面,况且由雷电割裂的伤口用寻常方法治疗本也很难愈合。
南宫伞点了点头,这般如此自然是极好。
望着南宫伞进入了主屋,玉川捧着托盘步到了扶曦身侧,昂首朝另一间侧屋点了点:“对面那间房我看了是用来堆放杂物的,修复藏水镜的术式需在安静的地方进行,便去那里吧。”说完见扶曦没反应,他又出声催促了一句,“这具妖体挺不了多久,速战速决吧。”
扶曦望向托盘内的碎片,银镜倒映出了此刻天上的游妖,妖兽的鳞片反射出红黄的光亮,缀在云间如梦似幻。
轻声“嗯”了一声,抬手召出玄雀,一道光茫瞬间覆在了她的身上,渗出黑血的白皙肌肤上立马现出了淡淡的金色羽形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