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知道赵平不会看错。一个东北逃难来的年轻人,能在乱世里活下来,靠的就是眼力。
陈静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绕了几条街,去了老诚记书店。
老陈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陈静进来,朝里屋努了努嘴。
陈静进了里屋,老陈跟进来,关上门。
“怎么了?”
“绣庄附近有人在盯。”陈静把赵平的话说了一遍。
老陈听完,皱了皱眉。
“知道是什么人吗?”
“还不清楚。”陈静说,“但那个盯梢的,不像是巡捕房的人。”
老陈沉思了一会儿,说:“你最近不要去绣庄了。”
“那我去哪?”
“先在家里待几天。”老陈说,“我让人查查,看看是哪里来的人。”
陈静点了点头。
从书店出来,陈静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去家具店找了赵平。
“赵平。”她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赵平从里面跑出来:“陈小姐,怎么了?”
“这几天我不去绣庄了。”陈静压低声音,“你帮我盯着那个弄堂,看看那人跟谁来往。别靠近,远远看着就行。”
“行。”
“还有,”陈静看着他,“你盯着的时候,别让人发现你。”
赵平笑了笑:“陈小姐,你放心。我在老家的时候,冬天蹲在雪地里打狍子,一蹲就是半天。这点事难不倒我。”
陈静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三天后,陈静正在公寓里绣花,有人敲门。
她走到门口,隔着门问:“谁?”
“我,赵平。”
陈静开了门。赵平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兴奋。
“陈小姐,查到了。”
“进来。”陈静把他让进屋,关上门。
赵平压低声音:“那个盯梢的,跟一个开黑车的有来往。我跟着那个开黑车的,发现他经常去虹口那边的一个院子。”
陈静心里一动。
虹口。日本人的地盘。
“那个院子,是做什么的?”
“不晓得。”赵平摇摇头,“但我看见有穿西装的人进出,还有穿军装的。”
陈静的手指微微收紧。
穿军装的。日本军装。
“你还看见了什么?”
“那个盯梢的,昨天下午跟一个穿黑旗袍的女人见了面。”赵平说,“两人在弄堂里说了几句话,那女人就走了。”
穿黑旗袍的女人。
陈静想起在长沙时见过的那个“周太太”。也是穿黑旗袍,也是神神秘秘的。
“赵平,这件事你不要再跟了。”陈静说,“太危险。”
赵平愣了一下:“陈小姐,你是不是在做什么大事?”
陈静看着他,没有回答。
赵平也不追问,只说:“不管你做啥,我帮你。你是我来上海遇到的第一个好人。”
陈静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帮我盯着绣庄就行。别的不要管。”
“行。”
赵平走了。陈静关上门,坐在床边。
虹口。穿军装的。穿黑旗袍的女人。
这些线索像一根根线,缠在一起。她不知道线的那头是谁,但她知道,那些人跟长沙的周世安是一路的。
当天晚上,陈静去了老诚记书店。
她把赵平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老陈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你确定那个人去了虹口?”
“赵平说的。”陈静说,“他跟着那个开黑车的,看见他进了虹口的一个院子。”
老陈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
“那个赵平,可靠吗?”
“可靠。”陈静说,“东北逃难来的,在老家打过猎,眼力好。”
老陈点了点头:“你让他继续盯着,但不要靠近。只远远看着就行。”
“记住了。”
从书店出来,陈静走在霞飞路上,寒风刺骨。
她想起赵平说“不管你做啥,我帮你”。
一个认识不到半个月的人,愿意帮她。因为她是他在上海遇到的第一个好人。
她不是好人。她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但赵平的话,让她觉得自己做的事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