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没有追问。两人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花灯,各自散了。
二月初,天气渐渐暖了。
陈静再去明公馆的时候,明楼正好在家。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陈静进来时,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
明镜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陈小姐,喝碗汤再走。”
陈静接过来,喝了一口,是红枣银耳汤,甜丝丝的。
“他不喝吗?”陈静朝明楼那边努了努嘴。
“他不爱吃甜的。”明镜笑了笑,“从小就这毛病。”
陈静看了明楼一眼。明楼没抬头,翻过一页报纸,面无表情。但他的翻报方式引起了陈静的注意——他不是在浏览新闻,而是在找什么。一页一页翻得很快,目光在版面上扫来扫去,像猎犬在嗅气味。
这不是普通人看报纸的方式。
陈静喝完汤,把碗还给阿香,起身告辞。
走出明公馆,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害怕,是警觉。
当天晚上,陈静去了老诚记书店。
老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他在报纸上找东西?”
“嗯。”陈静说,“翻得很快,不像是在看新闻,像是在找某一条消息。”
老陈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
“有两种可能。”他说,“一种是他在找跟自己有关的信息。另一种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是什么?”陈静问。
“他在跟人联络。”老陈压低声音,“用报纸传递信息,是特工常用的手段。发报方在某个固定版面刊登一则看似普通的启事或新闻,收报方每天翻看,找到对应的内容,就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陈静的心猛地一沉。
明楼是特工。
谁的?国民党的?还是日本人的?
“你先不要乱猜。”老陈说,“继续观察,但不要打草惊蛇。如果他真是特工,背后一定不简单。”
“记住了。”
从书店出来,陈静走在霞飞路上,早春的风还带着寒意。
她想起明楼翻报纸的样子——那种熟练,那种精准,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他一定受过训练。
如果他是特工,那是哪一边的?
陈静想起前世那些电报——“袭击明楼座驾”。军统要杀他,说明他不是国民党的人。汪伪的?可1937年初,汪伪政府还没成立。
她越想越乱,干脆不想了。
二月中旬,老陈让陈静去书店。
“有新任务。”他说。
陈静坐下来,等着他开口。
“明家下个礼拜要办一场宴会,请的都是上海商界和政界的人。”老陈说,“明镜让你去帮忙布置会场,你正好借这个机会进去看看。”
“看什么?”
“看来了哪些人。”老陈递给她一张纸,“上面列了几个名字,你记下来。这些人如果出现在宴会上,你要记住他们跟谁说话、说了多久、表情怎么样。”
陈静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记在心里。纸条上写着三个名字:一个南京政府的官员,一个租界工部局的董事,还有一个是新闻记者。
她把纸条还给老陈。
“烧了吧。”老陈说。
陈静把纸条凑到油灯上,看着它慢慢卷曲、发黑、化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