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光不再锋利夺目,而是变得深沉、粘稠,仿佛能吞噬光线,混杂着蓝芒的诡异色彩在刃身上疯狂流窜,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其中挣扎。
冯泽闷哼一声,虎口一麻,战刃险些脱手。
这柄追随他多年的神兵,第一次流露出“恐惧”的情绪。
一只手轻轻覆上他持刃的手背,祁旻森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别怕,它只是在认主归宗。”
话音未落,祁旻森的另一只手已然动作。
他将冯泽那只沾染着血迹、此刻正微微颤抖的右臂拉至自己胸前,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地解开了那只冷银色的护腕。
护腕之下,皮肤白皙,但一道古老而遒劲的木质拓印若隐若现,如同一棵扎根在他血肉深处的古树图腾。
祁旻森的指尖很凉,带着一丝近乎虔诚的意味,轻轻点在了那拓印最核心的位置。
一瞬间,冯泽感觉到自己经脉中那朵刚刚还蠢蠢欲动的“冰冷木花”,竟在这一指之下彻底安静下来,不再释放任何刺痛。
不仅如此,它仿佛被唤醒了某种本能,开始疯狂地吞噬周围空气中那些因母舰降临而浓度飙高的、足以致命的高辐微粒。
每一缕辐射,都被花瓣吸收,转化为最纯粹的生命能量,反哺着他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的躯体。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濒死之人,被灌入了一口最清冽的甘泉。
冯泽浑身一震,猛地低头,视线直直撞入祁旻森的眼底。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在母舰的阴影下,深邃得如同两潭不见底的寒渊,却又在最深处,燃烧着一簇偏执到疯狂的火焰。
那火焰里,倒映着的全是他的影子。
这一次,冯泽没有移开视线。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个为了他布局八年、倾尽所有的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反手扣住了对方的后颈,指尖陷入那柔软的发丝之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人往自己身前带了半分。
这是一个宣告,一个确认。
不需要言语,这个动作,已胜过千言万语。
祁旻森的身体瞬间僵硬,随即,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就在这两人无声对峙的瞬间,头顶的母舰“清道夫”,在经历了长达五分钟的死寂之后,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咻!咻!咻!”
三道粗壮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红色引导光束,从母舰腹部猛然射下,精准无比地锁定了城内那具巨大的金属棺木。
大地,开始剧烈颤抖。
不是之前那种高频的共振,而是一种发自地核深处的、沉重而缓慢的撼动。
常青城刚刚固化的金属墙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在这股力量下崩裂。
在三道红光的照射下,金属棺木那沉重的盖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地向一侧滑开。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工律入典”,里面应该是废土至高无上的法典,是决定一座城池生死的铁律。
然而,当盖板完全滑开,露出的,却根本不是什么法典。
而是一个人。
一个处于深度休眠状态的、年轻的男人。
他赤裸着上身,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浑身插满了各种精密复杂的能量导管,胸口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张脸——
顾芦笙在指挥中心,透过监控画面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城墙之上,冯泽的瞳孔,也在那一瞬间,骤然紧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棺木之中躺着的,分明是一个与八年前的他,一模一样的,机械克隆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