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赫连绝那几近喷火的目光注视下,祁旻森的动作缓慢而庄重。
他并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抬起手,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张染着冯泽心头血、承载着祁旻森少年时代影像的旧画,郑重其事地,贴身收进了自己胸口衬衣内。
布料摩擦过薄薄的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仿佛是某种誓言的低语。
他的眼神,此刻已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温润。
那双暗绿色的眸子里,燃灼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不加掩饰的独占欲。
他看向赫连绝,又瞥了一眼虚弱的冯泽,嘴角微微勾起,竟是露出了一个带着极致冷意的笑。
那笑容,像是宣告所有权,又像是在无声地宣战。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一道带着药草苦涩与硝烟气息的身影,猛然从防御阵地后方冲出。
那是一位佝偻着背脊,却步履坚定的老者——何采。
他白发苍苍,脸上沟壑纵横,但那双被岁月磨砺得浑浊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锐利与悲愤。
他手中,握着一枚被擦拭得锃亮的止血弹,带着冯泽旧部特有的印记。
那不是普通的治疗道具,而是昔日战场上,唯有面对致命伤势,才能使用的救命符。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止血弹划破夜空,精准无误地射入冯泽与赫连绝之间,那因极致对峙而形成的真空地带。
它并没有击中任何人,却以其独特而又刺鼻的药剂味道,以及冯泽旧部的印记,强行在这片被杀意凝固的空间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赫连绝!你这个叛徒!”何采嘶哑的怒吼,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痛恨,瞬间压过了所有声音,震彻夜空。
“你还敢出现在这里?!你还有脸指责领主?!你知不知道……他当年的旧伤,根本就不是什么战损!”
他猛地咳了几声,双眼通红地瞪视着赫连绝,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将所有压抑了八年的愤懑,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那所谓的‘旧伤’,根本就是为了保护你,为了给你争取逃生时间,他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地挡下了‘永恒之核’那足以湮灭一切的辐射核心!你这条白眼狼!你以为那核辐射核心是异兽能发出的?!”
何采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赫连绝的身上,也砸在所有旁观者的心头。
他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字字泣血:“他为了你们这些所谓的‘兄弟’,甘愿被‘金毒’侵蚀至死,耗费八年蛰伏,苟延残喘在死城!你却还在质疑他?!你他妈……你配吗?!”
冯泽的身体,在何采的嘶吼声中,猛地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在何采那句“永恒之核”的回荡中,瞬间失去了所有焦距。
他感到头痛欲裂,脑海中那些被压抑、被封存的旧日记忆,此刻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带着极致的剧痛,将他瞬间吞噬。
他再也无法支撑,金毒的反噬,领域过载的后遗症,加上何采那几近崩溃的揭露,三重打击之下,他身体一软,单膝跪地,只勉强用左手撑住地面,才不至于彻底倒下。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每一口空气都带着火烧般的刺痛。
在月光与尘暴交错的昏暗光影下,冯泽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望向将画像小心翼翼藏在怀中的祁旻森。
他看到祁旻森那双不再戴着白手套的手。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手的骨骼线条,变得异常清晰而锋利。
就是在那一刹那,那些线条,那些指节的形状,那些被木系能量浸润过的皮肤纹理……如同八年前那道刀光般,骤然撕裂了冯泽脑海中所有模糊的屏障。
他从祁旻森那双手中,彻底重合了八年前那个少年,那个被他从异兽口中救下,却又被他亲手推开的少年的影子。
那个瘦弱却眼神坚定的少年,那双曾小心翼翼握住他指尖、为他递上清水的手,此刻,竟与眼前这双带着极致占有欲,将他画像藏于胸口,甚至因此而嘴角渗出淡绿色血迹的手,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祁旻森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冯泽的目光与他自身的异样。
他只是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眼神却死死地盯住赫连绝,那双暗绿色的眼眸,仿佛燃烧着两团永不熄灭的鬼火。
他嘴角的淡绿色血迹,在苍白的月光下显得异常诡异,却又带着一种极致病态的美感。
他为了护住那张画,为了在冯泽面前宣示主权,竟不惜过度透支自己的生机,只为阻拦赫连绝再次靠近。
赫连绝的目光,先是惊恐地扫过冯泽那如同濒死般的模样,又带着某种不可置信的震颤,落在了祁旻森嘴角那抹诡异的绿血上。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眼底深处,终于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忌惮。
远处的尘暴,在这一刻,似乎也愈发浓烈,如同某种被惊扰的巨兽,发出了低沉的嘶吼。
城外,隐约传来一阵阵机械的轰鸣声,像是无数齿轮开始缓慢而沉重地转动,预示着,某种更为庞大、更为疯狂的攻势,即将再度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