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密不透风的铅棺之内,竟传出了一阵沉闷而有力的……撞击声!
“咚!”
“咚!咚!”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精准地砸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它透过厚重的铅层,穿过嗡鸣的空气,带着一种蛮横、古老且充满邪性的生命力,让周遭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顾芦笙骇然失色,下意识地操控机械臂后撤,那副架势,仿佛棺材里关押的不是什么未知之物,而是能吞噬一切的深渊。
冯泽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如针。
就在棺椁震动得愈发剧烈的刹那,他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身形一纵,如离弦之箭般从半空落下,单足精准地踏在了剧烈震颤的铅棺之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锋锐与决绝。
“嗡——!”
以他的脚底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猛然扩散,瞬间覆盖了整具棺椁。
那是他金磁领域的极致压缩,强行扭曲了棺椁周围的力场,试图将内部那股狂躁的波动死死锁住。
然而,那股撞击力竟超乎想象的顽强。
铅棺在他脚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棺盖边缘甚至被顶起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一缕黑绿色的邪性木气,如毒蛇吐信般从中探出!
开棺?
不。
冯泽的理智在万分之一秒内就否决了这个选项。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被层层封印的古老之物,一旦释放,后果不堪设得住。
“顾芦笙!”他的声音冰冷如铁,不带一丝情绪,“更改主水脉航道,分出三条支流,环绕地宫,全功率运转!”
“绕开地宫?”顾芦笙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是!利用水流的阻尼效应!”
命令被迅速执行。
刚刚被疏通的地下暗河,在精密计算下改道。
三股冰冷的洪流如同三条巨蟒,从不同方向奔腾而来,将整个塌陷出的地宫区域层层环绕。
水流高速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其产生的物理阻尼和水系元气,瞬间形成了一道柔韧却坚不可摧的天然屏障,将那缕溢出的邪性木气重新压回了棺内。
那沉闷的撞击声,在水流的层层削弱下,渐渐变得微弱,最终彻底沉寂。
一场迫在眉睫的危机,被冯泽以最冷静、最高效的方式暂时封锁。
他没有再看那具铅棺一眼,仿佛那只是重建道路上一块需要绕行的顽石。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刚刚稳固的浮岛框架,落在了三环与四环交界处那片因地势抬升而形成的高台之上。
危机,同样是机遇。
“所有筑垒师听令,”冯泽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遍全城,“将所有塌陷区的淤泥、废土,全部堆积至三环高台!顾芦笙,负责规划固坡工程!”
随着一声令下,死城再次沸腾。
数十台工程傀儡轰鸣着启动,将那些湿滑的淤泥与碎石运往高处。
高台边缘,冯泽凌空而立。
他伸出右手,五指虚张。
磅礴的金磁领域不再是用于镇压或夯土,而是化作了一道无形的、宽达十米的金色斥力场,如同一道透明的墙壁,深深扎入高台的边缘地带。
这道斥力场,强制性地隔绝了下方地层中盐碱水的上升通道。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旁。
是祁旻森。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桃花眼里的偏执与疯狂已被重新掩盖,恢复了那副温润无害的模样。
他掌心的伤口已经愈合,仿佛刚才血祭古门的一幕从未发生。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高台边缘,从怀中取出一个布袋,将其中灰黑色的、毫不起眼的种子,迎着风,均匀地撒在了那片被斥力场保护的淤泥之上。
随即,他单膝跪地,手掌轻轻按在了湿润的土地上。
“青木·生发!”
肉眼可见的,一圈圈淡青色的光晕以他的掌心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些刚刚落下的种子,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在短短十几秒内,迅速破土、发芽、生长!
那是一种废土从未见过的植物,它们没有宽大的叶片,只有一丛丛针状的、深绿色的茎秆,根系却如同蛛网般疯狂地向着四周蔓延,死死抓住每一寸松软的淤泥。
不过几分钟,整片高台边缘,便被这层坚韧的旱生作物彻底覆盖。
它们不仅在瞬间稳固了原本极易垮塌的坡体,那生机勃勃的绿色,更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将死城的灰败与绝望,隔绝在外。
高台旱田,于废墟之上,悍然成型!
这片逆境中诞生的绿意,让城墙上所有幸存者的眼中都燃起了炽热的希望。
然而,这抹希望的火光,在下一秒,就被一道来自城外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意志,彻底浇灭。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伫立在104号城残破的城墙之下。
那是一个面容枯槁、身披土黄色长袍的男人——范石岩。
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也没有率领任何部队,仅仅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但以他双脚为中心,方圆百米之内的大地,正以一种无可逆转的姿态,迅速失去所有生机,化为一片死寂的、龟裂的灰白岩层。
仿佛那片土地的灵魂,都被他活生生抽走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漠然地扫过城墙上严阵以待的众人,扫过那片刚刚诞生的绿意,最终,定格在悬于高台的冯泽身上。
“大地的伤口,必须被净化。”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在地脉中产生了共鸣,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此城,罪孽深重。即刻起,当入永寂。”
话音落下的瞬间,范石岩双手猛地按向地面!
“永寂之域!”
轰——!
一股无形无质、却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加恐怖的领域之力,如同墨汁滴入清水,以范石岩为中心,向着整座104号城疯狂扩散!
那不是土浪,不是地震,而是一种概念层面的“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