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卡听到南茜这句话，整个人忽然就如遭雷劈。

她忽然就想到，那天晚上，南茜在她耳边说过的那句类似的话。

她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嘴唇问南茜：“那天晚上我睡着，你说怕我这么倔强会害了我，就像爸爸一样。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南茜一时愣住，瞬间陷入慌乱，不知道如何接话。

她怎么也想不到，当时自己无意中呢喃的话，竟然被浅眠的米卡，一字不差地听了去。

“……你听错了，你是在做梦吧。”半晌，南茜才反应过来。对这种情况，她除了抵赖，其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为什么不承认？到底爸爸发生了什么？”米卡心里的疑影更重了。

南茜不是会撒谎的人。她撒谎，米卡能真真切切地看出来。

但她咬死了不说，米卡也实在对她毫无办法。

“你既然什么都不说，那就算了。”出乎意料南茜意料地，米卡明显忽然就十分地生气。她走到家门口，拿起衣服就要出门，“我出去静静，晚点回来，你不用找我。”

“你去哪？”南茜条件反射般地猛扑上去，牢牢地拖住米卡的大腿，“你不能出去，绝对不能！”

那一瞬间，南茜的动作，简直就像猛兽一般，看得米卡心惊。

南茜的眼泪不受自己控制地流了下来，糊了她满脸。

米卡从未见过这么失控的南茜，这么脆弱，这么无助。

发生了什么？

米卡不知道，在自己准备抬脚出去的一瞬间，十几年前的画面，便开始在南茜的脑海里疯狂闪回：

争吵的两人，甩出的狠话，夺门而出的身影……

接下来是什么？

接下来的，是南茜记忆里最黑暗，最不愿意触及的过往。

她承受不住。

如果再来一次那样的切肤之痛，南茜觉得，自己真的会死。

“我答应你”，南茜鼻涕一把泪一把。她口齿不清，却又在努力让米卡听清楚，“我答应你，你要去打官司就去打，你需要律师费我就给，你打官司需要我配合，我什么都可以做。

“但我请你，今天说什么都不要跨出家门。就算妈求你了，好吗？”

米卡长到十八岁，发誓从没见过南茜曾这样卑微地、认真地，求过一个人。

她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

今天的南茜，陌生得让米卡害怕。

米卡更加疑惑，同时也更加地笃定：南茜的崩溃，是因为怕失去她。

就像在怕之前的一些事情重演。

她究竟在怕什么？爸爸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的“倔强”，怎么就会像害了爸爸一样，再害了自己。

米卡感到浑身都透出一丝凉意。

米卡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她的爸爸，恐怕不是像她一直以为的，把她们母女抛弃了那么简单。

她这么想着，心情也逐渐平静下来。她在南茜面前蹲下来，耐着性子再次问出她的问题：“爸爸当初，并不是抛弃了我们，对不对？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真的就不能知道吗？”

“真的，米卡你别问了，别问了。”南茜对于米卡的追问，逐渐招架不住，“你别逼我，别逼我。”

米卡算是彻底没辙了。

她装着一肚子的疑问，看南茜现在的状态，却是一句都不敢再追问。

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扶起还瘫坐在地上的南茜，扶她坐到沙发上，并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南茜的抽泣渐渐平息，她的情绪也逐渐稳定下来。

米卡就坐在南茜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看着她，相顾无言。

良久。

“我刚才说的话都算数，你需要给律所转账了就和我说，我会配合。”南茜眼角的泪痕还未干，只是面无表情地交代米卡，“有什么需要的，和我说就行。我先睡了。”

说完，她径直又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虽然米卡知道，她睡了一下午，怎么都不会再睡着了。

虽然米卡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请律师的事，竟然是以这样的形式，在南茜这里一路绿灯。

她心里说不上来是喜是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