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卡的变化太过明显，以至于很快引起了所有老师和同学的注意。

这之后没几天，很快便是高考前的最后一次大型正式模考：全市统一三模。

虽然米卡才回来复习不到一周的时间，但毕竟之前的底子在。再加上三模考试的题目本来就偏简单，米卡再次稳稳回到了年级第一的位置。

“这次考得不错。”老赵笑眯眯地，把米卡打着鲜红的“148”的数学试卷发到她手上。这次米卡的总分701，这也是米卡第一次总分超过700，她自己也没有想到。

可眼下，她只是默默地接过试卷，眼神空洞地看着最后压轴题最后丢掉的那两分。

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的那个空洞，还完全没有补上的迹象。她现在拼命努力学习、做题，但内心却一片迷茫。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拼，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仿佛只是她自己的一种惯性，就像个上了发条的娃娃，在机械零件的驱使下毫无知觉地走啊走，只是一种没有任何思考的重复动作而已。

米卡讨厌这样的感觉。

不管她做题的时候再如何地思路清晰，她也没办法和自己解释清楚，她脑海里被挖掉的那一块东西，究竟会是怎样的真相。

倒不如说，她越是在做题的时候头脑清醒，这种内心撕裂的感觉反而会越强烈：她在黑暗中失去了一切的锚点，没有了“非努力不可”的理由，米卡总觉得，自己状态的崩塌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会儿正值课间。米卡盯着之前那个“圆滚滚的字体”做过的习题，又开始发呆。这已经成了她最近的习惯性动作。

她之前就已经认真地看过那些题。除了字迹和自己的完全不同以外，那个字迹做的题目，连解题思路也往往往都是最笨的那一种：能直接代数就往里代、立体几何经常笨拙地做辅助线、再往前甚至还有连基本公式都能搞错的三角函数题……

米卡百思不得其解。难道真的是自己还有另外一重人格？

“Duang！”

正想着，米卡忽然感觉自己的课桌一歪，桌子上的水杯应声晃了几晃，最后还是掉在了地上。

她木然地抬起头，看见一脸嚣张的林芳正挽着早已倒戈的卓琳站在自己面前。

她俯下身，低头捡起自己的水杯，一言不发。

“不就是这次的题简单么，让我们的米卡大小姐又拿到了年级第一了，难得呦”，林芳又开始了她一贯的阴阳怪气，“成绩接连下滑了这几个月，这次可真不容易啊，我倒要看看，回头你正式高考能拿多少分？”

“我拿多少分，也都和你没关系。”米卡在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地斜睨了林芳一眼。和她这种人多说一个字，米卡都觉得是在多费口舌。

“你这表情什么意思？”林芳很直接地就把米卡的眼神理解为“挑衅”，她果然开始急得跳脚，说话也开始口不择言，“米卡咱们没完！我倒要看看，回头咱们两家的官司谁会赢，我还不信了，我们家手握着专利，还不能胜诉？”

林芳这些话，倒是让米卡听得一愣。

官司？胜诉？

对了，她搜寻着脑内那段虚无缥缈的记忆。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事，自己家在和林芳家打官司。她妈妈是自家服装店的对家，自家的版型被她们抄袭了，在打官司……

可是，是谁？

米卡的记忆里，自家的小店一直是言淑在打理。可她在自己的记忆里搜寻了一圈，也没有任何言淑曾经和人打官司的痕迹。

她也确实觉得这肯定不合理：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太太，会和人因为原创的问题打专利官司吗？怕不是还不够折腾的。

她当着林芳的面就开始跑神，倒让林芳以为米卡这会儿是真的怕了：“怎么，这会儿知道害怕了？你和你妈妈南茜一样不要脸，我们走着瞧！”

说着，林芳也不再理会米卡，胳膊擓着眼神里还带着一丝不忍的卓琳，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教室。

独留下米卡还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内心却如遭雷劈。

“南茜”。

她听得清清楚楚，刚才林芳说的是，她妈妈“南茜”。

这是个自己似乎十分熟悉的名字。可当她猛地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她在脑海里还是完全没法形成关于这个人的任何形象。

她压下自己感到挫败的心情，索性也朝教室外走去。

因为下一节课是体育课。

临近高考，高三的体育课也越来越形同虚设。又是一上课就自由活动，米卡在操场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来，看着跑步的人群。

她强迫自己把脑袋放空，不去想那些杂七杂八的破事。五月底的微风吹过宽阔的操场，米卡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