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迟晴百无聊赖地转着头发玩。
很安静,很无聊。
好在病房门正对着护士值班室,会有很多家属在那,跟小护士咨询点什么。还有几个小护士凑一块,讲着听来的奇葩八卦。这样她就可以读她们的口型,消遣一下无聊。
今上午许蓉去给她取助听器了,许昆在上学,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越是一个人的时候,她就越爱胡思乱想,不断回想那晚,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又很自责,明明是赵倩赚的钱,她果然如孟望所言,是个败家子。
她是个懦弱无能,赔了夫人又折兵,只能躲在别人身后偷偷抹眼泪的蚕蛹。
什么时候她能破茧成蝶。
独当一面。
抱住膝盖,她把自己自己卷做一团。看向窗外的天,大树枝条萧索了许多,叶都黄了,花都蔫了,边角发黑。
这儿的树比隰荷种类多。隰荷路边栽种的大多都是柳树,梧桐树,槐树。放眼望去,不是青绿就是青黄,粉的紫的很少。
浮峤花树很多,但秋天来得太快,太匆忙,还没有好好赏,就全要落了。
她又想隰荷了。
也不知就这样多久,小护士进来给她换吊瓶,顺嘴问了一句:“你哥哥是不是190高个子?”
孟迟晴一怔,点点头:“怎么了吗?”
小护士笑:“没什么,我看到他从电梯那走来了。”
“嗯?”
今天是周三啊,他应该在上课。
护士姐姐看错了吧。
她这样想,但还是不由自主望向门口。
电梯离着不远,许昆又个高腿长,可她一直等到小护士换好吊瓶出去,也没等到他。
果然看错了。
当她要放弃的时候,忽然听见了脚步声!
哒哒哒脚步声越来越近!
失去了助听器的她竟然能这么细!
她睁大眼睛,看向门口。下一秒,背着书包的许昆出现。
她问:“你逃课了?”
“我请假了。”许昆一面说着,一面解下书包,拉拉链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忽然停住,抬头看她:“身体好些没?”
孟迟晴挺直腰板坐好,努力营造出一种她很有精神头的感觉:“挺好。”
许昆一秒看穿,翻个白眼。孟迟晴怕他啰嗦,急忙转移话题:“你说这世界上有没有阿拉丁神灯啊,我也想要一个。”
这是她早晨听一个小妹妹说的。她知道童话都是骗人的,可这会却真的无比向往。
“阿拉丁神灯?”
“对。可以许三个愿望的神奇宝贝灯。”她说。
许昆忽然低头笑了,有些宠溺、无奈甚至是得意?
她一下子愣神,从没见他这样笑过。想开口问,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不能再熟悉的香味。
是红豆沙火烧!
许昆把书包拉链完全拉开。她看到了里面鼓鼓囊囊的东西。热气腾腾。
!原来阿拉丁神灯就站在她面前啊!她这个笨蛋!有眼不识泰山!
快快伸出手,掰开一块火烧就往嘴里塞。哇好烫好烫!哇!豆沙仿佛入雪糕一样入口即化!一吃就是出自广场上,刘奶奶的手笔!好吃好吃!
家的味道!
论有什么能赶上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上一道童年记忆里的家乡小吃!
她恨不得把嘴唇塞满,含糊不清地谢谢许昆。
许昆抽了张纸给她擦嘴,还不忘嘲讽她:“闹饥荒啊?慢点别噎着。”
好不容易吞咽下去,她问:“你去隰荷了?你这么知道我想吃什么?”
许昆很得意:“我会算。”
“骗人。”
许昆看她鼓鼓囊囊的小脸,没忍住上手轻轻摸了摸,他是照着她画的“地图”,去隰荷买的。
小家伙画得很难看,标志性建筑什么的倒一个没落下。
隰荷和浮峤很不一样。前者节奏慢一点,偏有年代感。他循着她画的线条一步步走着,脑袋抑制不住的幻想,她在这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在此之前,从未这样好奇过一个人的过往。
前些天,他也去咨询了一下医生关于她的状况,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只是心理压力,加上感冒。
所以想好得快,得让她开心点。
“孟迟晴。”
她闻声抬头,这好像是许昆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他的眼神和之前任何时候都不一样,也毫无征兆地说了一句话。
孟迟晴似乎猜到了缘由:“你为什么要帮我买这些呢?路途遥远,很累的吧?”
“笨蛋,我是路上捡的。”
孟迟晴用我一百个不相信的表情看着许昆。
“因为……”许昆顿了顿,目光灼灼,“我不想看见你难过。”
“算理由吗?”
外面来了一阵风,把馥郁的花香吹了进来。孟迟晴深深觉得,自己堵塞好几天的鼻子,这一会畅通无比,很舒服。
*
出院当天,孟迟晴精神头很足,非要坐公交回来。因为小区的公交站点离家远一些,可以散会步,吹吹风。
许昆怕她再着凉,坚持打车。
孟迟晴软磨硬泡都没用,最后干脆不走了,学着偶像剧里的情节——抱住自己胳膊往地上一蹲,再加上委屈的一句:“我的世界怎么总在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