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一层,科技检测实验室。
仪器运转的低频轰鸣声中,透着玻璃,一众专家在恒温恒湿的实验室里讨论着什么。
博物院的进口扫描仪器提前几个月到了,为了玄渚那批尚未检测成分的青铜鼎,今天省里的不少专家汇聚在这里等待着结果,连京博的副馆长吕莹也来了。
这批鼎里会有古书中的“魂臧”吗?
《漩丘经》这样记载魂臧的来源:“光中现白泽,独角雪身,北筮閒,光华流转,化为一器,锵然队地,其刑如觚,上刻神兽,名曰魂臧。”
按照记载,魂臧的器身刻有古神兽的纹路,同时作为祭祀用品,很可能存在刻划符号。
许言站在玻璃房外,和身旁同事们的好奇不同的是,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陈君澜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很快就轮到了那件大鼎,戴眼镜的专家在鼎腹里贴好标记点位,吕莹镇定地按下启动键。伴随着扫描仪低沉的轰鸣,X射线穿透青铜器壁,在屏幕上重建出内部结构的三维模型:铸造纹理、气孔、错位、以及……
“停。”吕莹收手,操作员随即放大图像。
鼎腹偏下的位置,有一条极细的暗裂,这正是他们上次没有检测出来的部分。
“放大到极限。”吕莹淡淡道。
分辨率一档一档往上推,暗裂被放大,屏幕上方,浮现出一道道极浅的刻痕图像。
许言一眼看出这是有规律的线条,它们沿着裂痕的内表面排列,笔画纤细。身旁已有专家在调取古籍数据库,许言眯着眼,脑海里闪过历史长河中无数铭文的结构。
与此同时,屏幕上跳出一串匹配结果。
“白泽归魄,魄入灵光。光销仇雠,雠雠两忘。”
“玄圭国时期的铭文体。”身旁的古文字专家投屏资料,声音颤抖,“和《漩丘经》记载的十六字高度吻合。”
专家们一一投上器型、年代、合金配比的佐证材料,狭小的玻璃房内,学者们相互对视着,眼里迸发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大概率就是魂臧了。”吕莹和在场的专家们讨论了一会儿,拍板道,“先做完整扫描存档,提交院务会,报上去组织论证。”
副院长深吸一口气,开始分配工作。专家们陆陆续续摘下防护镜,纷纷讨论起来。
许言盯着大屏幕上的桩桩材料,一脸凝重。
他刷开电梯,开门的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电梯里站着的,竟然正是陈君澜。
盛海楼当然不愿放过玄渚的检测素材,一大早就让人申请跟拍检测现场。
“我让他们去拍了,你说这批会有魂臧吗?”盛海楼盯着粗剪段落,随口道。
“你不知道?”赵昀初愣了一下。
在他看来,作为高阶神兽的盛海楼总该有些和珍稀文物的天人感应,才配得上这个炫酷的身份。
盛海楼:“……”
国际名导耐心地转过来看他,手上动作却没停:“小陈,这对我来说会不会有点太高级了?”
“退一步讲,就算我知道且说了,你们院会信吗?”
这倒是,赵昀初在心里赞同。
电梯里,许言露出了少有的迷茫表情。赵昀初走出来,脸上挂着标准的、跟刚围绕在他身边同事们如出一辙的兴奋的表情:“许哥,是不是有结果了?”
“初步判断是的。”他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你来干什——”
“盛导让我来看眼跟拍,这么大的发现,可能要临时改剧本了。”赵昀初笑道,准备和他挥手,“许哥再见。”
“你之前怎么知道的?”许言却没有跟他道别的迹象,接着问。
“什么?”看着对方一眼认真的表情,赵昀初心觉不好。
许言为人处世极其认真缜密,难道被他看出了什么?
“结果。”许言盯着他。
“猜测而已,大家不都这么想?”赵昀初确实有点心虚,心想佐证材料现在就在我办公室里睡觉,但面上一副不解的神情。
“检测的时候,”许言点点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CT还扫到鼎腹夹层里有东西,专家说成分可能是……活物的组织。
赵昀初彻底僵住,许言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神兽与人类世界隐秘的界限。白泽确实在那个鼎里待过,那天他太着急,也不能保证它的痕迹完全不被留下。
“推测可能是殉祭时留下的,”许言若有所思地看着赵昀初的变幻莫测的脸色,“你觉得呢?”
赵昀初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许言又等了几秒,语气忽然放松下来:“算了,你不说也没关系。”
电梯门开,他转身,真的往里头走了。
赵昀初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