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着自己从美梦里清醒过来,梦里的江映却走向她,握着她的肩膀说:“你不用再害怕了。”
云万壑想,是的,多么完美的人生,在她二十一岁的时候终于得到这样的幸福,没有会殴打她的爸爸的人生。
但她还是像被抽干力气,在旁边坐下来,江映握着她的手,她也没力气松开。云万壑渴望的这一切来得太晚了,她已经成形了,那些痛苦在她心里留下的痕迹像年轮,她午夜梦回还是会看见她爸爸恐怖的脸。
江映的爱也是,来得太晚了,她没有说出真相的勇气,也不能摧毁云星月的人生。她们走到今天都像上岸的美人鱼,她已经无法去听别人歌曲唱得如何,没有舌头的人好像也没有耳朵。
云万壑捂着脸哭出声,在现实里她已经没有哭的力气,在镜头之外的情绪全都是无用的,她只想把鲜活的自己留给镜头。江映不知所措,只好抱着她说“我爱你”,云万壑在梦里感觉不到愧疚,她知道现实的江映永远不会知道,所以她哭着回应。
“我也爱你,江映,但是爱没有用。”
她的人生里有太多比爱更重要的事,她不能在云星月结束这一切之前破坏掉她支撑的废墟,知道真相的江映会说什么呢?云万壑没有勇气去看江映愤怒的眼睛,她只想记住对方爱“云星月”的样子,她只想在人生里被短暂地爱一下,哪怕这种爱荒诞地寄托给另一个人,也无所谓。
云万壑醒过来的时候天黑了,她却比入睡之前更痛苦,枕巾被她汹涌的眼泪打湿,她对着梦里的江映流尽了眼泪,只好拿冰矿泉水冻到眼睛上,心里还在想江映。
她躺在床上,没法再睡觉,云星月却拨了电话过来,她看着它闪了又灭,灭了又闪,第一次觉得自己并不想接这个电话,但她还是接了起来。
“江映以为我人格分裂,她怎么会那么蠢?你没有告诉她吧?”
“没有。”
云万壑想,她是永远站在妹妹这一边的,她不想再给对方制造麻烦,即使她也像变成了妹妹的困难。
云星月停顿片刻,又问她:“难道你真的喜欢她吗?”
云星月忍住不问江映有什么好,在她面前是平板的优秀生,在女团里什么都做到最好,被公司看重。但她更喜欢文丹青,因为文丹青不会过问她的任何事,哪怕看她把药物当糖片嚼下去也不会多看一眼,她在文丹青面前不是纯粹的病人。
“因为她喜欢你。”
云万壑没有想到妹妹会这么意外,她大概能猜测到过去的交恶不是为了掩饰地下恋情,而是她们完全性格不合。江映看云星月是看一个会发狂犬病的猫,再漂亮也会厌倦甚至恐惧,云星月对江映来说是完美的模型,提醒她人生多不如意。但江映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暗恋云星月呢?又在哪一瞬间觉得无论做什么也希望和对方在一起呢?
云万壑理不清,也确信这个世界上除了江映以外没人能够理清,她干脆说真话。
“所以她对我很好。”
那头的云星月几乎要呕吐,她无法想象每次用无情的眼神看着她的江映其实在爱她,她宁愿江映爱上了云万壑,那样她还能有逃脱的余地。被不爱的人爱上,也是一种负担,像被淤泥涂了满身,甩也甩不掉。
“你别说了。”
云万壑和江映之间一定有一个人存在妄想症,云星月也不相信江映愿意做第三者,爽快地挂掉电话又咬着手指头思索。她把录像重新播放了一次,喝醉后的云万壑被江映扶着在走廊上跌跌撞撞地走。如果被扶的是她,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甩江映一个耳光,她讨厌对方总这样居高临下地看她,但江映或许没那样想过。
难道江映真的暗恋她?
云星月一脚把平板踹下床,眼不见为净,她过去讨厌江映把感情也当镜头面前的表演,在舞台下指责对方直女卖姬,但江映从来没辩解过。
江映一定是为了上恋综,所以哄骗云万壑和她恋爱,即使并不光彩,也能够获得更多的利益。
江映就是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