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万壑坐在签售的场馆里才发觉灯光有多亮，台下坐满了人，那其中甚至有无法上台互动的观众，他们愿意花费大笔的金钱，只在台下遥远地望着爱豆，用眼睛进行交流。云万壑真切地明白爱要靠金钱来堆砌，她坐在台上，看着每一个被她扫视过就露出激动表情的粉丝，既希望又恐惧有人站起来指出她只是云万壑，她不是云星月。

她的座位和江映的座位之间有邝源隔开，邝源被经纪人当做法宝，她就心安理得地把对方当做银河。

云万壑设想里的签售只是要面对一双双流泪的眼睛和揣测，但坐在粉丝面前，她才意识到情况和她的想象大相径庭。

“你还记得我们见面要做什么手势吗？”

云万壑想象着，随手比出一个爱心，对方的表情冷凝，直视着她：“这一次也要推给药物吗？舍曲林还是氟西汀？碳酸锂？”

她茫然地感觉到自己在哪见过这么一双眼睛，她的指甲陷进手心，还想说点什么，对方已经打断她：“你永远都做不好，不记得我的动作没有关系，连别人的动作也不记得吧？除了我，谁会这么包容你？”

云万壑没法狡辩，女生继续说：“我为了这一次见面，做了头发和指甲，买了新的衣服，你呢？你什么都没有准备好，你这样下去以后怎么办？”

她没想到第一个人就是这样高难度的对话，转过脸看见邝源握着小女孩的手在用力地笑，女生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她看向对方，女生的口气温和又透着失望：“云星月，你为什么永远做不好，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好失望，我下次不会来了，你好好反省。”

“对不起。”

云万壑终于找到自己能说的话，但女生还是看她：“你说什么？”

“对不起。”

女生还是没有笑，看着她露出那种失望的眼神，比一个耳光打在她的脸上更痛：“你以为你演戏真的可以拿奖吗？其实你根本做不好。”时间到了，云万壑甚至无法追上女生辩解，只能看着女生拿着玩具移动到邝源身边坐下，在看她一眼后对着邝源露出笑脸。

她还没能进行任何的狡辩，下一个人又坐在她面前，云万壑握着的拳头开始发抖，她努力地想做出对方喜欢的表情，粉丝温柔地笑着：“忘记我的ID了吗？没有关系的，我叫一口一个小云吞，很可爱吧？下一次签售我还会来，到时候你要说出我的名字哦。”

云万壑用力地去看对方的脸，想要记住头发配饰以外的特点，粉丝笑盈盈地任她打量，说了几个并不好笑的笑话，看着她签完to签就走向了下一个人。

第三个粉丝鼓着脸，坐上来就开始发脾气，把住的酒店抱怨一通之后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云万壑等待着她说出有意义的话，但粉丝很快走到下一个人面前，除了她旁边不断变矮的专辑，她几乎没发觉有人走过。云万壑坐了一会，再上来的粉丝连“我们见过几次”这样的送命题都不问，抓着她的手用力摇晃，说了几句充满恋爱感的话之后定制了to签，最后拿着专辑坐到邝源身边。

云万壑整理一下桌面，坐上来的女生抱着胳膊看她，她紧张地和对方瞪了半天眼睛，最后听见女生说：“你到底是不是女同性恋啊，我不允许你和江映在一起，她们在果酱上面发了好多你人设很差的同人，你看过吗？”

看过。

但云万壑知道自己百分之一万不能说真话，果酱里已经把爱看女团组的爱豆嘲讽过一轮，她想握女生的手，但对方迟迟不伸手：“我没有看。”

“那你喜欢江映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

云万壑知道自己只能狡辩一通，但女生肉眼可见不愿意接受她的答案，勉勉强强地把手贴上来之后强调：“你是我一个人的老公，我不许你和别的女生太亲密！”

云万壑狂点头，在to签上写好给唯一的老婆，但推过去时女生又变脸：“你根本没有在我的名字后面画爱心，你就等着我去果酱组挂你吧，没有豆德！”女生把警告念得像撒娇，工作人员板着一张脸以为她们在调情，没有干预。云万壑深深吸气，喝一口水，台下的粉丝还在用力晃动应援牌，她只好每个角落看一遍，也根本不知道哪个镜头在拍她。

再上来的粉丝戴着口罩，拿着发箍让她戴上，云万壑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手忙脚乱地披好头纱，女生摘下口罩把头纱掀开贴近她的脸，台下爆发尖叫。隔着一段距离，云万壑能够认出她是那个蹲在公寓外的女孩，她的心脏像被人捏住。

女生坐回原位，云万壑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很无措，她对着比自己小许多的女生说不出重话：“为什么？”

“因为很喜欢你，没有你就活不下去了。”

女生伸出手臂让她看一道道的疤痕，云万壑既恐惧又无奈，她好怕被人当做救命稻草，一不留神就把对方推向死亡：“怎么能这么说？我希望你没有我也能好好活着。”

“你上次明明说让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