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呢？高高在上的大明星怎么会爱上她呢？这又不是合订本上的故事，她的命运怎么会有如此荒诞美妙的结尾？她宁愿相信有毒蛇潜藏在暗处，要等待最好的时机将她一击致命，她配不上江映，也不可能得到对方永恒的爱。

“为什么？你喜欢云星月吗？”

云万壑看见角落的玻璃窗，映照出来的却是云万壑的脸，她忽然看不见云星月的影子了，这让她浑身发冷。她连最后一点价值也失去了，她凭什么得到江映的爱呢？

江映下意识地说“不是”，连江映也要陷入沉思，云万壑终于能够呼出那口气，果然这世界还没有陷入最后疯狂的错乱。江映分不清自己的爱，而她无法面对自己的心，她希望有人能够以云万壑的名字来爱她，又不相信他人会长久地爱上云万壑。

“你只是被环境影响了，因为太想做好了，所以你以为你爱上了我。”

云万壑没有眼泪可流，她看着江映的脸，假大空的话通通从她的嘴巴里跑出来，而江映没有反驳她。

所以她虽然痛楚，仍然知道自己做对了。

江映不可能一生一世地爱她，也不能确定自己爱上了云万壑还是云星月，与其在爱得最恳切最沉重的时候被甩开，不如就不要开始。云万壑不想自己的爱恋变成那只被悬挂的猫，不想站在那里看着它奄奄一息又无法施救，她宁愿自己没有抱过那只猫，后来就不用为了它下跪哭泣到心肺要一起呕出来。

她站起身，自以为打赢了一场战役，即使惨胜也应该觉得骄傲，她要把这个无法掌控的世界的一切关在她的身后。但江映从背后抱住了她，像之前的好多次，云万壑的眼泪忽然从眼眶里流出来，她知道她在做正确的事。

正确的事，就像正确的食物一样，让人乏味且痛苦。

“我们不能恋爱吗？现在到底还有什么阻碍，我有什么不能给你的吗？”

云万壑不知道江映在爱什么，也许爱她足够可怜，她也爱对方毫不避讳伸出来的手，她原来期待在世界上某一个人的眼睛里有栖身之所。但江映不一样，江映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得到数不尽的爱，所有人都会越过她爱江映，她的爱太浅薄太轻。

因为她爱一个人只会把对方推远，只有得不到的，才会恒久想念。如果妈妈真的拥有了她，妈妈也不会对云星月说，云万壑才是她最好最惦记的女儿了。

云万壑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想要推开江映，她感觉对方的眼泪落在她的肩膀上，她很想大声质问江映，难道你也要毁掉你的人生吗？

江映拥有太多，健全的家庭，漂亮的面孔，成百上千的人的爱和关注，失去她和拥有她都显得微不足道。江映现在已经赢了，江映是被辜负的爱得更深的小可怜，往后只会得到更多的一切，云万壑不能摧毁对方的人生，哪怕江映愿意被摧毁。

她一直这样会做最正确的事，就像她选择爸爸，她终于得到爸爸的死讯。她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得到江映的恋爱讯息，江映的人生一定能有更好的选择，她只要曾经在选项里就足够了。

毕竟是破铜烂铁，不能奢望在玻璃柜台里像金银珠宝一样被人观赏把玩喜爱。

“因为我不愿意，我真的不愿意，作为云星月的时候不愿意，作为云万壑的时候也不愿意。”

江映终于松开手，云万壑没有忍心回头看她的表情，拉开房门先走了出去，看见走廊末尾的摄像头才想起来要戴口罩。她把拉链拉到下巴，又戴上帽子和口罩，比小偷更像小偷地下楼退还了房卡。

在回程的路上，她还在想江映，她打开手机，反复地去看社媒里任何人对江映的评论，所有爱江映的人都不知道江映此刻在某个酒店房间里痛哭。她想说点什么，但害怕被对方发觉，在私信里敲下长长的一段话，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江映的人生，没有她也会一样精彩。

云万壑克制不住地开始痛哭，出租车司机看一眼后视镜，把原本的DJ音乐切换成粤语歌。她第一次听见这首歌的时候只觉得词语并不堆砌就有了伤感的美丽氛围，学着唱的时候也从没觉得伤心，但这一刻它却很应景，男歌手不知道有人会在每一句话流泪，或许他就是为了要吸收每一个人的眼泪。

够钟心死了/当你沉默得高调/当得我历劫低潮/为何尚要骚扰。

司机没有跟唱，让她一个人享受静谧里痛苦的氛围，她捂住脸，几乎希望自己忘却人生里的这一天，即使她真的心动，真的渴望成为江映的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