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星月听见风声，雨水滴落在地上，她坐在摇椅里看着天，想着云万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云万壑永远做得那么对。

“只有你会这样说。”

在最初，云星月也忐忑过，她没有想到云万壑能够完美无缺地扮演云星月，也没有想到在她面前许诺永恒的粉丝没有人能够发现真相。她甚至期待过一切暴露，她和云万壑都成为犯错的孩子站在舞台之上道歉，她们终于能够站在同一条线上。

但地球并不按照她的意愿旋转，云万壑能够顶着云星月的名字度过一天又一天，她却躲在屏幕外，像小偷一样窥伺云万壑。

她甚至觉得，真正该拥有之中命运的是云万壑，只是云万壑把机会让给了她，自己躲进充满伤痕的家庭里，如同圣母般的女主角。但云星月做圣母的妹妹做得好痛苦，她像真正的恶毒反派，她嫉恨女主角拥有一切，嫉恨女主角站到她的位置永远比她做得更好，嫉恨女主角无私地把一切都交还给她。

云万壑也没有接话，云星月觉得她也没有资格指责对方，她们静默地呼吸着沉重的空气，最后云星月开口：“你爱上江映了吗？”

她并不是要指责云万壑，只是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控制范围，她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江映越过相处更久的她去爱云万壑，证明一模一样的面孔并不是爱的理由。

“没有。”

云万壑还在狡辩，就像说自己不是为了陷害妈妈那样狡辩，云星月想要说什么又放弃：“妈妈确实有喜欢你的理由。”

爱才不是光明磊落的，爱他人的好也是一种惯性，所以妈妈过去喜欢省心的云万壑，现在也喜欢能够给钱填补窟窿的她，只有她们期待这种爱像露水一样出现在每个清晨。

云万壑不接话了，她想到妈妈那张恐惧的脸就觉得心痛，她给了妈妈足够多的提示，妈妈依然不能说出真正的答案。如果她说出真话，妈妈只会希望她成为真正的“云星月”，要她做不会倒的摇钱树，不会碎的聚宝盆。

她终于能够承认她不能将任何人变成神明，父母也是，祈求父母的爱即使再天经地义，也显得卑微。

她主动挂掉了电话，想到妈妈还是像有米饼卡在喉咙里又疼又干涩，她不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欠缺，只是每一次都会想，如果成为妈妈的小孩，人生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她太无病呻吟，靠扮演妈妈真正的小孩获得了沉甸甸的金钱，可是她还是想，这点钱和她过去的痛苦比起来，值得吗？

她愿意成为乌烟瘴气的家庭里的孩子吗？只是一样重复现在的道路，提防着钱会在某个时刻被夺走。

但如果真正成为妈妈的小孩，她就没法像现在这样仰望妈妈，把妈妈当做神来爱，好像妈妈存在，她的人生就会不同。她可以抛弃那些不必要的幻想，认真地既爱又恨妈妈，成为其他孩子的奴隶。

在那种选择里的云万壑，会不会也有一瞬间希望自己不是妈妈的孩子呢？

云万壑在想象里没有答案，她一直到听见鸟叫才发觉天亮。鸟在窗外的树上叽叽喳喳，她顶着黑眼圈起床，没有见人的需求也还是习惯性地擦了防晒和素颜霜，终于想起来今天江映会来。云万壑重新躺回床上，但摸到枕头才发现她流了半夜的泪，棉花也要心碎地开始发芽了。

她还是睡不着，起来做作业又接到同事的电话：“学姐，我今天临时有补课，你能不能替我的班？”

是真的补课吗？云万壑并不说破：“没有其他人了吗？那我现在过去。”

那栋教学楼在学校东侧，便利店在学校西侧，云万壑相信她没有这样的运气，又隐约觉得如果这样幸运，也是上天在眷顾，那她还能对江映说出拒绝的话吗？她戴上口罩和帽子，选了衣柜里压在最底下的黑色运动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太显眼。

她一路走得飞快，推开玻璃门才发现林梧也在，林梧看见她就诉苦：“刚刚和新来的兼职生猜拳，我输了所以替她代班。不过她说可以帮我拍邝源的图。”

表白墙也全是相机、望远镜出租的讯息，云万壑浏览了一下，又合上手机，林梧一边放饮料一边问她：“学姐你也是被抓过来替班的？全世界都去教学楼看邝源了，就剩我们在这里。”

云万壑没吱声，林梧仔细看她打扮又惊讶：“应该不会被认出来的，但是如果被抓拍了当成云星月，也很难办，我也要戴口罩。”

林梧从抽屉里翻出了一个黑色口罩戴上，云万壑不理她准备加热鸡排和关东煮，但玻璃门被推开，丁丁当当的欢迎声过后，云万壑看见了邝源以及身后的众多摄像机和工作人员。

“我早上有点饿，所以来买个关东煮。”

邝源对着摄像头说着，还转过头看她一眼，林梧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心花怒放，一边盯着邝源一边凑到云万壑身后：“学姐，还是我来煮关东煮吧，我太会煮关东煮了！”

云万壑庆幸自己不用出现在镜头里，把脸埋得更低，走到角落去整理柜子。她稍微侧身就能看见玻璃门外站满了人，他们小心翼翼地看着店内的邝源，狂热又恳切。但她终于不在这种目光里，可以轻松自如地呼吸，她庆幸地松了一口气，拉开冰柜，往里面一瓶一瓶地投放饮料。

有人站在了她旁边，拿起她才放进去的饮料，瓶身甚至没有染上一点冷气，还是被握在手里：“还有茉莉绿茶吗？我说的是，云星月代言的那一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