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气温开始慢慢上升,中午时分太阳晒在身上已经有些炎热。
时绝蹲在花圃边看土壤下边这两天钻出头的小苗,不一会听到身后客厅有人出来,他回头,见阿文拎着水管,正弯腰将水管的一端固定在水龙头上。
弄好后阿文起身,时绝戴了一顶大太阳帽,帽檐很大,将他的脸衬得更小。
四肢却纤细,看起来有些头重脚轻,像是……一朵蘑菇。
还是大伞盖、白得快要发光的那种,很老实很安静地长在边边上。
这些天时绝的状态好了许多,胃口也变得还不错,每天早晨醒来后都会化身成为一只蘑菇扎在院子里。
阿文怕他太晒,于是在院子中央支了一把大太阳伞,还在旁边拉了一张白色小木桌,用于摆放时绝的牛奶与茶水之类的东西。
但是百密一疏的是,这只蘑菇他长着脚。
时绝每天白天从院头挪到院尾,从院东挪到院西,四处生根,毫不安分。连电视也不看了,目不转睛盯着这些花苗,也不嫌无聊。
阿文原以为他是很喜欢这些绿油油打花苞的植物,时绝开心他也开心,阿文走上前去,蹲在旁边悄悄傻乐了一下,然后简短夸赞:“长得好。”
时绝转过头来,阿文看见他脸上的表情,阿文便也不笑了,时绝很严肃地愤愤说:“他这样没有章法地胡乱栽进去,居然一棵都没有死,全部活了,真是不可思议,你觉得呢?”
看起来很生气,阿文便点头,鹦鹉学舌,“不可思议。”边说边默默从对方身边又站了起来,他知道此地不可久留,时先生这是还在气头上。
人还没离开,便听见时绝很怨念地诅咒道:
“我种的他就全都拔掉,他种的居然全都活了,总有一天我也会将这些都给拔掉,每一棵,我说真的,拔完就从那个人的衣服领子里扔出去,他当初就是这样对待我的。”
阿文正欲逃跑的脚步僵住。
他转头看了眼花圃里的苗,脑海中便浮现出荒芜的一片空土地,像时绝刚离开那会一样,阿文心里于是生出了惋惜,隐约还感到一些疼痛。
他听时绝这么说不止一次,阿文心中惴惴不安,怕哪天一觉醒来,这些苗便真的被时先生给全部拔掉,变成光秃秃的一片了。
然而时绝光是这么说,每天早晨起床后,阿文会赶在时绝大魔王醒来前,到院子里查看这些苗是否幸存,一连查看了几日后,阿文发现,别说苗。
花圃里连半根草都没有少,还多了不少野草。他弯腰撅屁股将那些野草给拔了,还换得睡眼惺忪穿着睡衣就出来的时绝被他吓了个激灵:“哎呀,你把苗儿给拔啦?”
阿文转过身,“草,”他举起手以示清白,“野草。”
时绝才松了一口气,接着,像反应过来了那样很不自然道:“能干。拔吧,就算给这地里的苗也全拔了都随你,没什么好稀罕的。”
阿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之后时绝每天雷打不动地出门看小苗,阿文心里松了口气。
直到昨晚时绝看了天气预报,又咬牙狠狠地跟他交待道:“明天中午有三十五度,阿文,你记得把水管子给拖出来,给那些花苗都浇浇水,晒死拉倒。”
此时此刻,在大太阳伞下蹲着的时绝用胳膊抱住膝盖,犹豫地问:“唔,你现在要给它们浇水了么?”
阿文答,“是的。”并作势即将要打开水龙头了。
他等待着。
果然。
“不然,还是等一会吧,”蘑菇伞盖底下飘来幽幽的声音,“现在太热了,你会容易中暑的,还是等到四五点钟太阳下去之后,再出来浇吧。”
阿文鞠了个躬,说:“好的。”
之后眉眼弯弯地将那些水管又重新拖进了仓库,这些天他忧心忡忡地担心那么多,原来只是瞎操心。
这些天里同样忧心且思虑良多的其实还有每天傍晚到来的闻屹,他担忧的就多了,除了花,他还担心人跑。
每天工作处理完后闻屹便会赶到独栋来,有时连司机都不用,他有点喜欢这种自己开车去哪里买点时绝喜欢的吃食或小玩意,再独自开到这里来的——在路上的这么一个过程。
很私密,他可以在脑海里想象时绝见到自己时候的表情,依旧脸臭,但臭得可爱。
这时候他就会将油门踩得很快,之后闻屹便会想,万一到家后,看见的只是一张贴在冰箱上的便利贴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闻屹宁愿自己乘坐的是一只火箭,他将油门又朝下踩了些,恨不得一下子就飞到独栋里,看看那个人到底还在不在。
时绝还是不肯与他说太多话,说过最长的话是跟他吵架,在他面前像念通知那样告诉他说:“我告诉你,你关不住我的,我想要离开的话,有一百种办法,总有一天我会离开的。”
闻屹说:“我没有在关你了。”
时绝咂吧了一下嘴,想要说些恶毒的话回击,却发现这件事好像是真的。
闻屹确实已经不再对他有任何出门的限制,如果时绝想,别说英国,他现在跟着言小波飞去外太空都完全可以,只要能够在手机上定期跟闻屹保持联络,确保自己人好好地活着就好。
但时绝还是说:“我说我会离开!”
他对着闻屹大喊大叫,闻屹却没有生气,只是恳求道:“那你不要离开可以吗。”
时绝立刻拒绝,“我这个人从来都是说一不二,这点你见识过我的。”又很绝情地补充说,“这世界是绕着你转的么,我想去哪就去哪,想离开就离开,我就是要去死,你也不能拦我。”
闻屹便又恳求道:“别去死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