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渺思绪还未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做出动作，长剑灵光一闪，“铮”的一声，将已在面前的飞刀打偏轨迹。

江仙人竟还能站起，他的眼睛变成了磷光闪烁的赤金之色，掌中携着升腾的黑气再次袭来。

金瞳之人！

在场众人无不骇然，就连最熟悉江真人的燕鸣，也像见了鬼一样，抱着断臂连滚带爬地后退。

早在百年前，被誉为“神域”的东大荒，出现了一群古怪的商人，他们带着西域的象牙、金玉，中洲的美酒、龙涎香，和东大荒仙门百家交易，他们不知从何处来，又悄无声息地一夜消失。可自他们消失后，东大荒的仙门百家，遭受了万年未遇的劫难。

门派中有的人变得举止古怪，半夜生吃了自己的同门，有人性情大变，将曾日日虔诚诵经的佛堂砸了个干净，有人神志不清，整日用谁也听不懂的话胡言乱语。而这些人最终，无一例外，都变成了瞳孔鎏金的怪物，他们会获得比原本高出数倍的实力，势必要燃尽毕生修为，用自己的死换来修真界最大的伤亡。

没人说得清这究竟是夺舍，还是蛊术，抑或是剥皮换人，原本所熟悉的人早就悄然变成了完全不同的陌生人，但修真界为此付出的代价是惨痛的。万年来一派祥和的东大荒，无数门派一夜覆灭，贺铉的父母，便是死在了由金瞳之人燃起了熊熊业火中。

时云渺早就听说过这东西，但这金瞳之人早就销声匿迹十余年，传闻所有未被除净的金瞳之人最终都躲进了南疆，修真界称他们为金蝉教，她从未亲眼见过金蝉教哪怕一根头发，此时警铃大作，浑身寒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动作太快，时云渺双手持剑抵挡在前，轰然一声尖锐的巨响，时云渺手中那把剑登时断为两截。时云渺心道不好，这人本就是实力雄厚的长者，此时又被金蝉教夺舍，以他们三人的修为，直面迎击必然会两败俱伤。

她扔下断剑便想撤退，此时最好的选择就是赶紧离开并封锁所有出口，到时候等着这人自己在里面自爆修为散尽，抑或是等待驰援，让起码大乘以上修为的前辈前来将其击杀。燕一显然也跟她想到了一处去，飞快地返回了三人来时的入口。

然而时云渺一回头，却发现贺铉立在原地不动，他整个人看上去似怒似狂，漂亮的脸都因为疯狂的情绪而微微扭曲。

“师哥，快走啊！”时云渺急道，返回去就想拉着贺铉一起跑。然而贺铉却一把将她推开，那力道之大，直接将她推到了快十丈开外，还守在入口处的燕一一下拦住她肩膀，才不至于让她撞在墙上。

然后他们就看到，贺铉将他那把几乎从不示人的弱水从鞘中拔出。

长剑光洁莹润如同黑色的璞玉。与厚重的剑鞘不同，剑身薄如蝉翼，边缘闪着月下之水一般的浮光。

此剑是弱水所化的上古神兵。三千幽冥之水，波涛为柄，磷光为刃，河床为鞘，合作这把能斩碎化神期修士神魂的利刃。

时云渺从未见过这样的贺铉。贺铉对待大部分事情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即使是对待敌人，他也多是漫不经心，从不把他们的挑衅与愤怒当回事。

可以这次贺铉，让她觉得无比陌生。他的每一个招式都带着汹涌而冰冷的恨意，他的眼睛锁定江真人的每一个动作，丝毫不顾身上的伤，出手大开大合而滴水不漏。白虹剑影之中，弱水剑好似横掠的黑色新月，几招下来，江真人的飞刀已尽数化为齑粉。

他的眼神及冷，聚起一股强劲的灵力，一个暴击朝江真人扔去。

江真人被狠狠砸在石墙之上，石墙在巨响之中被砸出一个凹陷的坑洞来。他未能想到这两个震雷岛小弟子刚才已经消耗如此多的灵力，仍然能有这样的速度。他方才轻敌，被贺铉伤及丹田，本来就是强弩之末，再挨上这结结实实一击，登时动弹不得。

贺铉双手握剑，飞身而上，破风之声呼啸，长剑直直插入江真人胸膛，将他钉在破碎的石墙中。

江真人咳出一口血，金色的双瞳直直注视贺铉，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震雷岛的弟子，果然不容小觑。”黑色的血从他嘴角缓缓流下，他道：“只是不知你们人才济济的修真界，何时才能破除我沉香海的瘴气，见到我们主君。”

“你放心，我定会亲手他碎尸万段，以报我父母，我族人之仇。”贺铉手中使力，弱水一寸寸没入江真人的身体，疯狂吸纳着他体内残存的灵力。

“各怀鬼胎的鸟儿，无法跨越横陈之山、无妄之海。”他空洞的双目看着贺铉、时云渺，以及远远站在后边的燕一，沙哑的声音像是呢喃着什么不成调的歌谣，“但愿你有得偿所愿之日。”

贺铉将手中长剑剑柄旋转，创口被扩大，空旷的室内，血肉搅碎的声音尤其刺耳。

他低声道：“借你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