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道。”时云渺挽住他的手臂,两人靠着坐在角落里,汲取着对方身上熟悉的体温,在潮湿阴冷的堀室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热源。
正在这时,不远处的君心澈又发出一声惨叫,跳得比兔子还高,疯了一样往他们这边跑。
“你又怎么了?”
“我身上进虫子了,救救我救救我!好痒啊啊啊啊!”
时云渺这才搞明白,是他离方才那只玄狐太近,玄狐身上的跳蚤蹦到他身上了,登时啼笑皆非,从储物戒中拿出药水往他身上洒,众人都捂着鼻子自动退开,君心澈痛苦得忍受着药水苦涩刺鼻的气味,片刻后,足有半指大的跳蚤终于停止了挣扎,从他里衣里滚落下来。
君心澈哭丧着脸:“唉,我看你还上手给它梳毛,我才靠近的,怎么就这么倒霉,被跳蚤选中了呢?”
“你是不知道,整个震雷岛上下,也就她敢什么灵兽都收了。她有特殊体制,蚊虫退避三舍,寻常人可学不来哟。”姬月幸灾乐祸道。
“什么特殊体质?”
“健康的灵兽灵气护体,根本不会带虫子好么,少给自己找借口,你们不就是都嫌麻烦么。”时云渺道:“我从小就这样,不招虫子,可能是天赋异禀吧。”
君心澈啧啧称奇,颇为艳羡地看着时云渺。
贺铉见到时云渺得意的、鲜活的笑,神色也缓和了下来,道:“一种只能养一只,其余的治好了必须放生。”
“不要啊——”时云渺登时哀嚎出声。
深夜,耀光宫中,肃威仙尊坐于主位,徽音悯尘分别坐于两侧,贺铉与柳星瑶站在他们面前,汇报探查情况。
柳星瑶:“查清楚了,确实是金玉殿的手笔,江真人还有一同伙,捉到那人时他已经逃到金沙海边界,再晚一步便进入西域了。”
徽音仙尊摇头,道:“可没有道理,东大荒与金玉殿素无交集,他们何必大费周章,和金蝉教勾结,来离间我东大荒呢。”
柳星瑶:“他临死前对我说了一句话。”
悯尘仙尊看看贺铉,说:“什么话?”
“你所珍视的一切,都将如蜃海残沙。”
“金玉殿素来爱用些狗屁不通的寓言。”徽音仙尊轻笑一声,说:“这是威胁了?可我震雷岛想要攻打的是南大荒,金玉殿死在金蝉教手里的人数不胜数,想必也对南大荒恨之入骨,此时和我震雷岛反目,又是合意?”
室内一片寂静。
“倒也未必。”悯尘仙尊忽然道:“他们若真的与金蝉教同属一派呢?沉香之战他们虽有参与,却毫无助力。金玉殿虽有人因金蝉教而死,却皆是下人奴隶,你们猜猜,金玉殿拿不拿奴隶当人?”
贺铉上前一步,道:“不如就一鼓作气,攻下沉香泽。金蝉教沉寂已久,如今又在各地冒头,残骸我东大荒修士,若不早日将其歼灭,等金瞳之人夺舍更多修士,从内部开始大肆屠戮,一切就晚了。”
悯尘仙尊摇摇头,说:“未做好万全的准备,贸然行动,同样会酿成大祸。如今我派和吹雪楼联盟不稳,想要攻破沉香泽,还是少不了他们的助力。”
柳星瑶却是不赞同道:“从前得了他们的助力,也未见得有什么作用。吹雪楼尽是一群贪生怕死的小人,与他们结盟,关键时刻用不上也罢了,还需防着他们背后捅刀子。”
她显然是回忆起了什么,尾音不稳,带着怨毒和狠厉。
殿中之人都知晓柳星瑶父母是如何惨死在金蝉教手下,亦对所谓“断臂重伤”、独自逃回来的燕楼主心存怀疑,毕竟那一战之后,震雷岛损失了瑶光仙尊这位修为卓绝的战神,元气大伤,吹雪楼直接一跃成为实力与震雷岛比肩的第二大派,在修真界各项事务中话语权都得到提升,由不得人不怀疑这位心思缜密的楼主当时是真的全力以赴,还是冷眼旁观,抑或更坏的情况,背后暗算,设计了这场战神之死。
一直一言不发的肃威仙尊缓缓开口:“你们说的不错,不能指望吹雪楼。阿囡,你说的道理,师尊何尝不明白?”
阿囡是柳星瑶的小名,她自幼在震雷岛长大,震雷岛上下所有看着她出生长大的人,都会亲昵地喊她“阿囡”。直到沉香之战,太多熟悉的人死去,柳星瑶已经很久没听到过这个称呼了。她控制不住地觉得喉头有些发酸,偏过头去。
肃威仙尊接着道:“可是不是现在。你们都太急了,且不说吹雪楼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只等坐收渔翁之利,就只看你们两个,你们是震雷岛开宗立派以来最有希望突破化神的修士,如今不韬光养晦增进修为,却贸然行动,必定得不偿失。”
肃威仙尊这话却是是实话。作为修士,他们都还太年轻,虽境界已经超过许多百年修为的修士,却远远没有达到预期的巅峰,若能到得洞虚乃至化神再做行动,胜算必然比现在高上不少。
柳星瑶率先妥协,低头一礼,默不作声地离开了。唯有贺铉还站在原地,拳头握得死紧,腰间弱水剑也跟着躁动地震颤。
“回去吧。”悯尘仙尊劝道:“你师妹还在游云殿等你。你出去这些天,她很担心你。”
贺铉表情略有松动,僵持片刻,终于转身,朝着游云殿的方向走去。
许久后,徽音仙尊开口:“早跟你说过不用带回来,在外头找个好人家养便是。如今养出感情来了,日后你若让贺铉动手杀他师妹,你信不信他能直接不认你这个师尊。”
悯尘仙尊:“这么多年,节外生枝的事还少了?放外面出事了才后悔,就晚了。”
“那么你说,如今该当何解?”徽音仙尊道。
耀光宫内三位仙尊静默不语,许久后方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隐没在烛花炸开的轻响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