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眼被血染红,浑身经脉寸断,灵气顺着破破烂烂的身体不断流出,身下的雪都被染成瑰丽的红色。
下雪了。
她最喜欢雪,震雷岛亘古温暖如春,南疆则闷热潮湿,中洲的雪季又太短,若她偷跑出门派,十有八九都是来北域。
【这个是凝香草,以山巅之水浇灌,不出二十日,便能结果,是耳鼠的最爱。】
她看着被深埋在雪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凝香草幼苗,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她身上披洒的,是醉人月色,她脚下,是皎洁白雪,而贺铉眼中却从来只有她一人,这世间万千绝色风光,在她面前,都变得黯然失色。
这样一个明艳的人,怎么会就这样草草陨落在这终年大雪纷飞、彻骨严寒之地呢?跌落时,崖壁嶙峋的岩冰会不会刺破她的皮肤,飓风会不会带走她的温度?带着上古陨神威压的雪,会不会刮骨削肉,最终一丝痕迹也不给他留下?
就像他现在这样。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在净空崖底,仓惶而无望地徘徊,最终死于这偃息一切生的痕迹,只留一片洁净与空无?
贺铉不知道。他太想她了,哪怕是在尸横遍野、充满瘴气的南疆,他也从未如此绝望。如果她命真的陨落于此,他只希望自己能在这里陪她。
毕竟她那么怕冷,那么怕黑。
【你还没发觉么?】柳星瑶的声音传来,贺铉微微眯起双眼,确定了之前自己并非出现幻觉,一片血雾中,那道熟悉的身影,那道他曾经尊敬,如今恨之入骨的身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一如既往地无波无澜:【你死不了,你已经是化神境了。】
过去的记忆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贺铉无处可逃,他承受不住地轻轻将头抵在桌沿——如果这世间真的有炼狱,他已身处其间百年。
而另一边,正在兴头上的两人丝毫没有注意到贺铉的异样,仍热火朝天地说着。
狄秋雁感叹道:“若非深爱,他又何至于此啊?!不过据我猜测,那时挽风也并不无辜。柳宗主是何等人物?当年白玉鸾镜可是由她司掌,镜悬剑尊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人间一切邪魔歪道,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所以啊,肯定是柳宗主早就发现了时挽风是金蝉教的奸细,魔教巧设美人计,震雷岛误上断头台了!”
公孙渺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来,一边擦嘴一边忍笑。林晚却是色变,狠狠掐了下狄秋雁的手,示意少说一点。
狄秋雁立即会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贺宫主执掌东大荒后,还不让人说霁雪仙尊一句坏话,更不能说霁雪仙尊已死一事,谁若触了贺宫主霉头,连人带门派从此在修真界查无此人,别想再有一点进境了,当真是变态啊!”
他说的忘情,一拍大腿:“只可怜震雷岛,原本有贺飞羽时挽风两员大将,如今一死一走,你说说,她就依仗着凌冰融,那能行吗?当然我没有说凌仙尊不好的意思,第一剑修自然是强的,但是和吹雪楼比起来,那可就差远了不是?更别说还有异军突起的镜灵神宫,如今别说天下第一派了,能排上前三,都是勉强。”
“所以啊,”狄秋雁总结道:“修仙道路千万条,第一条就是别惹镜灵神宫,更别惹贺宫主,完完全全的疯子门派啊!”
公孙渺赞同点头,你放心,就算你今天没跟我讲这真实度严重存疑的野史,我也会离贺宫主乃至镜灵神宫乃至震雷岛吹雪楼等乱七八糟的仙门之首远远的。道路千万条,养老最重要,已经有了贺铉这财大气粗的大腿,她还去趟这淌混水做什么?
对了,还要关心一下这位幼年大腿的身体健康,不能让大腿的茁壮成长被耽搁了……不知何时,菜已经上满了桌子,公孙渺见贺铉以手抵桌,将头枕在手上,以为他困了,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背,唤道:“小贺,起来吃饭啦。”
贺铉像是废了很大的力气,艰难地抬头,他面色惨白,猝不及防地吐出一口血。
公孙渺:!!!!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幼年大腿你不要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