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里,她分明什么都不缺,却又什么都没有。昂贵的病房构筑成她的牢笼,每日睁开眼,都是一片雪白,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她曾经是家中最骄纵任性的小女儿,她有美丽的外表,挑不出错处的履历,还有爱她的哥哥姐姐们。她想要去哪便可以去哪,想要做什么便可以做什么,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顺风顺水下去。
可在那场事故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父亲另外有了家庭,姐姐远走海外,再也没有回来,哥哥读完书,过来牵着她的手,最后一次给她唱小时候哄她睡觉时经常唱的歌。
最后他们都无一例外地松开了手,没有一人回来。
她像是一个独自停留在过去的标本,病房是精致的匣子,时间的观念逐渐模糊,每时每刻她都在经历不舍昼夜、奔流不息的死亡。
最糟的是,她不再相信任何人。
如果你的所有至亲,牵着你长大,对你许下“永远”的诺言的人,都松开了手,你又如何指望任何人,能抓住你,带你走?
她最后的记忆,是春日午后,窗前的小鸟。
那只鸟儿羽翼火红,和所有她认识的鸟儿都不一样,不知何时开始在这里安家,部分白天夜晚,总能在她清醒时出现在窗外,徘徊不去。春日里阳光都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意味,披洒在鸟儿长长的飞羽上,她觉得好看极了。
她豢养的黑猫悄无声息地跳到了窗台上,挡住了她的视线。金黄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或许我最后会被它吃掉。
公孙渺没来由的想,她想到了从前看过的,主人死后宠物将主人蚕食殆尽的故事。
“对别人是恐怖故事,对我来说却能算上解脱了。”公孙渺直视着那双金黄色的眼睛,小鸟火红的身影在窗外扑闪,“我答应你,我若死了,我的所有都归你。”
黑猫似乎叫了一声。
她像是喝断片了的醉酒之人,对之后发生的事毫无映像,睁眼便发现来到了这里。她以为自己获得了新生,却觉得自己的一部分早就永远留在了那个病床上,她找不到生的意义。看似生活乃至整个世界都发生了巨变,然而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她能感觉到自己状态越来越差,自从吞噬了第一只子蛊,她的头每日都在痛。贺铉教她最精妙的剑法,她却能感觉到丹田状态一日不如一日,灵力缓慢干涸。身上的旧伤每日都在疼,雨季之前的夜晚,更是痛地像是会把骨头都消解。
这没关系,上一世,这一世,她早就习惯疼痛了,但她害怕再一次被松开。索性就结束在还未坠落之时吧。
公孙渺梦呓般说着,她知道贺铉可能根本听不懂,但她没有停下:“我真的太累了……”
密不透风的暗室,长久的寂静。公孙渺疲惫地闭上双眼。
可是贺铉抱住了她。
她感觉到贺铉用力地将她抱在怀里,好像抱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再也不愿意松手,他那么用力,公孙渺甚至感觉到了他急促喘息下胸腔的起伏,她想将贺铉推开,生怕压到贺铉伤口,但脖子上滚烫的触感却让她动作一顿,似乎有水滴缓缓滑落。
“你该早些告诉我……”
公孙渺感觉到贺铉冰凉唇轻轻吻在她眉间,困意沉沉袭来,这一次,她终于陷入了没有任何疼痛的、纯粹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