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在纠结中，公孙渺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公孙渺梦到了在灵药宗的时候，紫藤花开的烂漫，小院子里她和流萤谈笑，贺铉坐在一边安安静静地帮她们晾晒草药，一片岁月静好。
翌日，公孙渺醒来，看着面前雪白的帷幔，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
“你醒了。”
公孙渺被这低沉的声音吓得猛地坐起，那人扶稳她，温和的灵力顺着他放在她背上的手渡来，另一手则放在了公孙渺腕上。
和贺铉火热的皮肤不同，贺飞羽的指尖很凉，触碰到她时她几乎怀疑这人是冰做的，可下一秒，灵力顺着他的指尖流淌进她灵脉，烫地她心脏狂跳。
公孙渺又感到胸口有些不舒服了，她微微躬身，贺飞羽立刻察觉到异样，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公孙渺勉强推来他的手，贺飞羽僵硬了一瞬，马上便恢复了正常，后退一步，维持了一个不至于让公孙渺炸毛的距离。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公孙渺捂着胸口，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了自己这个问题有多蠢——以镜灵神宫为圆心，整个北域都是这人的地盘，他出现在任何地方有什么稀奇的？
贺飞羽沉默了一下，道：“我见你许久都不醒，担心你身体有异，是以冒昧闯入，是我不对。对不起。”
他这一道歉，公孙渺更是心惊胆战，不要啊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得罪了贺飞羽的人后来没有一个不是加倍奉还被他整的死去活来，你现在有仇就报给我一击惩罚我的口出狂言都比状似做小伏低地要好啊！
又是沉默，公孙渺心惊胆战，只敢看贺铉垂落下来的衣摆，手指将袖口的布料扯来扯去。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贺飞羽补充道：“什么都可以。”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如同北域的雪，细密而安静，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公孙渺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她试探性地抬头，对上了贺铉认真的双眼。
那一瞬间，公孙渺几乎觉得自己要被蛊惑了。
面前的人，长得非常好看。不同于贺铉还未长开、雌雄莫辨的青涩，面前的男人美地非常锋利，长眉如剑，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带着一丝凉薄。那是一种危险的，带着万分攻击性的美貌。
可和第一次不同，这次公孙渺没有丝毫害怕。
因为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一弯秋水，掩藏在蝴蝶翅膀一般轻微颤抖的长睫之后，里面有很多公孙渺看不懂的情绪，但满溢温柔和怜悯，让公孙渺怀疑下一秒他就会落下泪来。
这一瞬间，面前的人和从前那个看着她哭鼻子的贺铉重合了，公孙渺只想轻轻摸一下他的脸，让他不要这么难过。
似乎察觉到公孙渺的异样，面前的人轻轻抬手，轻轻摸了下公孙渺垂落在床上的发梢，便立刻缩了回去。
公孙渺回过神来，她努力从那种浓稠的情绪里挣脱出来，想了想，试探着开口：“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你身上有金线蛊。”贺飞羽回答：“这种蛊虫非常危险，若子蛊蔓延，会造成整个修真界的动荡，我需要杀掉蛊虫，你也需要，我们刚好合作。”
“可柳星瑶说，直接杀了我不是更......”
“不可能。”贺飞羽打断她，顿了顿，道：“阳蛊只有离体才能被彻底杀死，我需要你活着。”
“那你为什么要用小孩子的形象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确实伤得很重，若不是你，我会丢失一魂两魄。我是真的想要报答你。”他认真地看着公孙渺的眼睛：“我真身需要在镜灵神宫，外出便会使用分魂，那个形态更易于伪装，也更省力。”
“开什么玩笑，你堂堂化神境最强，还会受伤？灵力还要省着花？”公孙渺嘟囔道。
“不是灵力，是魂力。”贺飞羽眼中有一丝笑意，甜津津的：“不必担心，就算受伤，因为是分魂，也能很快恢复回来。”
“可上次你的伤就一直没好啊。”
“那是因为离我真身太远，如今已经完全好了。”贺铉轻轻笑了一声：“ 你想检查一下吗？”
“不用了！”公孙渺顿了顿：“那你又为什么说你是我道侣，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你也看到了，很多人想抓你，只有这样说，他们有所顾忌，才不会对你下手。”
“真的吗，我看柳星瑶走的时候好像还很生气，她那么厉害，真不会不由分说把我抓走一剑砍死吗？”
公孙渺显然还对书中柳星瑶的刚正不阿心有余悸，身为修真界的毒王，显然自己就是柳星瑶最大的眼中钉，只是贺飞羽道侣的身份，就能让柳星瑶收手？
贺铉冷道：“她不敢。”
“整个修真界，没有人敢对一个化神境修士的道侣动手。在我身边，你很安全，你可以放心。”
他坐到公孙渺床前，轻声道：“没有人能奈何地了你。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
公孙渺被贺飞羽突如其来的巴总言论震撼到了，愣愣点了下头。
这算怎么一回事？因为忌惮我成为毒王荼毒修真界，身中奇蛊的我抱上最强大腿了？
这时，门忽然被一把推开了，燕寻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看到贺铉，气焰顿时又熄灭了，她看看门，又看看里面，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小寻？”公孙渺喊道。
燕寻噔噔蹬跑了进来，一下趴到公孙渺腿上，不敢抬头看贺铉。
“这是怎么啦？”公孙渺摸了摸她的头发。
贺飞羽看着公孙渺怀里的人，神色晦暗不明。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唔，暂时没有了。”
其实我还想问你和那个传说中的挽风仙尊之间究竟有什么情史（划掉）过往，但是我敢问吗......
贺铉看着公孙渺神游天外的样子，不着痕迹地笑了笑，道“那便休整一天，明日启程。”
“？”公孙渺茫然道：“去哪？”
“西域，找子蛊，解蛊虫。”
“？”
不是，大哥你来真的啊？！您日理万机的，这种小事就不劳烦您了，还是我自己去吧......
然而不等公孙渺开口，贺飞羽便非常自然地给她压了压被子，转身出去了。
她看了眼床边，方才没注意，贺飞羽竟然还给她带了早饭，五层的食盒安安静静放在那，不用打开她就知道里面肯定又是精巧美味的吃食。
虽然很难以置信，但是换壳子了之后，她的土皇帝待遇似乎一点没打折扣......
这究竟是什么展开？
公孙渺的大脑持续不够用。
她忽然发现，燕寻还窝在她边上，她摸了摸燕寻的脑袋，“怎么啦？你也饿了？我们来吃早饭吧。”
“姐姐......”燕寻忽然开口，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不记得我了。”
公孙渺一怔。
燕寻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被遗弃的小狗。
公孙渺忽然觉得这眼睛有点熟悉。
“但是......没关系。”她说：“我永远记得姐姐。”
公孙渺迟疑道：“我们什么时候见过吗？”
燕寻并不回答，将脸放进她的手心里，只露出一边眼睛看着她。
“明天，后天，我永远会保护姐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