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栀老实坐上车后座。
跟韩妗和易年一道来到单元楼楼底的停车位,下了车。
后备厢升起,易年主动帮她拿行李。
江栀推辞不开,看着他费劲吧啦的样子,心存不忍地开口:“小姨父,我自己来吧。”
她箱子是有点重。
然而,易年却大手一挥,逞强:“没事,你先跟你小姨上去吧。”
正好韩妗指尖转着车钥匙绕开车头过来。
“走吧,就当给你易叔个锻炼身体的机会。”
“……”
该说不说,这栋楼从外面就能看出来有些年头了,好像还是那年易年刚聘职入教时,大学里头给统一组织分的,不算高,满打满算总共五层,他因为不常住,所以也没特意选楼层,最终毫无悬念被安排在了顶楼。
走廊靠左的一间。
而且对面瞧着也不像是有人住的感觉。
楼道内灰扑扑的,到处都是飞扬的尘埃。
江栀踩着楼梯爬上来,听她小姨在前方碎碎念着解释:“对门原先的住户和你易叔一届毕业留校,听说人前两年在外面买了房,又嫌这儿上下没个电梯,就搬出去了。”
“家里屋子我和你易叔今天专门收拾过,东西差不多已经整理得七七八八,你待会进去先自个儿看看,如果遇见缺什么、或者不满意的地方,跟我提就成。”
钥匙插进去,右拧。
防盗门锁芯“咯嘣”一下弹开,发出又闷又脆的声响。
韩妗手腕下摁,压着扶手缓慢把门拉开。
江栀下意识屏了屏呼吸。
咦?黑的?
跟随韩妗的脚步进屋,江栀好奇地向里张望。
顶灯被人摸着墙根按下开关打亮。
户型就是普通的三室一厅格局,主卧自带独立卫浴挨厨房,穿过客厅面对面有两间屋子,南大北小,中间隔了一个共用卫生间。
“你就住南边那间。”韩妗换好拖鞋,随手给她指了指。
江栀心不在焉地进门晃了一圈儿,甚至连餐厅都瞅过了,愣是没看着人。
奇怪。
难不成她猜错了?
但易叔叔屏保的确是他啊。
不能单纯只是长得像、又恰好住一块吧?
“……”
别是碰上鬼打墙了。
江栀正发散思维想着,略显疑惑地慢慢将手提着的袋子放到茶几上。
“呦,买包了?”韩妗一直没注意,好像这下才看见她手上拎着的东西。
“……不是。”看不穿她此时的想法,江栀紧急公关:“买了香水。”
这回轮到韩妗不懂了:“你没事买那玩意儿干嘛?”
“……”江栀本来是想实话实说“送人”,但照目前来看,理由貌似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站不住脚,于是只好改口说逛街时随便看见的,实在经不住导购推销,就买了一小支。
韩妗听完以后,问:“只买了一小支?”
“嗯嗯。”显而易见,江栀这丫头的脑回路压根没和她同频上,模样还特认真地想了想,而后开口就是保证:“我以后不乱花了。”
“……”韩妗张了张口。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像是有人敲了敲门。
两人的对话蓦然中止。
“估计你易叔上来了。”韩妗说着,随即迎至门边,顺力道自里拉开,扭过头,朝外看去。
可下一秒。
却在和少年困惑眸光相交汇时,表情难得怔愣一瞬,原先酝酿好的揶揄都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下,换上一派更为得体的笑意,唤人。
“阿晏回来了啊。”
周遭静悄悄的。
江栀视线被韩妗背影遮挡住大半,恰逢门外又是逆光,一时半会还真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儿,但就直观而言,个子应该很高。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就心慌得离谱,左右眼皮轮番跳啊跳,抽筋似的,不明白不过见个面而已,自己怎么就能忐忑成这样。
“出门一趟累坏了吧?”
韩妗仍在关切地询问。
那少年还没来得及应话。
后一脚跟来的易年先没好气地接上。
“累什么啊累,这小子精着呢,肯定来回都订的商务舱。”
“……”韩妗不赞同地打圆场:“那也劳烦人呐。”
“劳什么啊,你猜我从哪儿逮到的他?”
“哪儿?”
“楼下花园长椅。”
易年说完,不忘嫌弃瞥他一眼:“早回来是吧?不会先上楼?专门搁待那儿喂蚊子呢?”
说完,男生似乎笑了下。
“还真是,什么事儿都瞒不过您。”
声线熟悉又张扬。依旧是那种懒散且拖腔带调的口吻,只不过,语意中好似隐隐包含了一丝极其微妙的不开心和抱怨。
顿了顿,复又控诉道:“那您倒是记得给我留把家钥匙啊。”
易年:“不是你说明儿才回么,我哪儿预判得了你这阴晴不定的行踪。”
“预判不了您还不停给我打电话?”
“我那是——”易年气不顺,话说一半想起正事,也懒得和这小子扯皮,一手托行李,一手顺势揪着易晏走进来,越过韩妗冲江栀介绍:“栀栀,这是易晏。”
“我儿子,不出意外,以后就是你哥哥了。”
易晏无奈耷拉着脑袋,小幅度挣扎,尝试活动了一下手腕:“怎么就成哥哥了呢,您刚还和我说同岁……”
“闭嘴。”
易年手撤开:“你给人带的礼物呢?”
“喔。”易晏听出他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忽地乐了,倒是也没顶嘴说什么,不紧不慢回手捞过坠在行李箱拉杆上的礼袋,撩眼,顺着易年示意的方向歪头看去。
刚巧江栀也正在偷偷观察他。
不偏不倚。
两人再次隔空撞了个正着。
“……”
“……”
“江栀。”
寂静中,韩妗率先察觉不对劲,不免出言提醒:“别没礼貌,快喊人。”
声毕。
江栀迅速回神。
“哥哥。”
她从小到大除过嘴甜没锻炼出别的本事。
每逢必要场合,就显得特别乖。
易晏漆色的眸审视般掠向她,眼神清冷。
可也就仅仅两三秒,便又恢复成起先那种吊儿郎当没正形的样子,不咸不淡扯起唇角。
没接她茬儿。
对面,江栀将他这一系列变化尽收眼底。
不禁在心底竖大拇指。
瞧瞧!多么淡定。
要不说人才是真正演技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