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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栀情不自禁往后退了半步。
因为……他那表情属实算不得好看。
少爷脾气就像这阵北京夏转秋的天,阴晴不定。明明十几分钟前都还好端端的,怎么这会儿又莫名拉着张脸,跟她欠了他好多债似的。
江栀哽了一下。
联想到他昨天的那笔转账。
忽然觉得这代入似乎也没错。
她可不就是欠着他钱嘛!
“那个……”江栀小心翼翼开了口。
易晏眼神立马凉飕飕地剜过来。江栀被他这一眼剐得有点不自在,心虚地闪躲开。
“饭到了。”她说。
易晏看着她:“你不爱吃甜豆腐脑?”
“哈?”江栀心想话题不是这么引的吧?生拉啊?但还是没有下他面子,决定维护一下他们目前各方面都岌岌可危的同居情谊:“没有啊,我以前没吃过,今天尝了就感觉……”
她抬起头看他,扬起笑脸:“还不错!”
“……”
骗子。
易晏懒得拆穿她,冷哼了一声,提步越过她就走。江栀反应过来,拔腿,亦步亦趋地追在他背后。
“诶——你去……”
经过餐桌,他也不停,甚至就在这不到十米的路上居然还能顺道接了通电话,开门取了份外卖的饮料和药回来。
折返,坐她对面,冷冷淡淡往她眼皮底嗑了杯热桃胶和一盒止疼药。
“谢谢。”江栀把一次性手套递给他。
她今天特意斥巨资点了份披萨。
加上跑腿费,整整一百二十五块!
够她往常三顿餐标了。
江栀光是想想就肉疼,也希望易晏别辜负她这番求和的苦心。
但显而易见,人家压根没打算拿她一腔心意当回事儿。
打从坐下起,那是一眼没往别的地方瞅啊。
整个人懒懒散散,没骨头地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长得连餐桌都挡不住,没处放似地大剌剌伸出来,右手举着个手机,指尖来来回回触屏刷新,连带着微信消息的机械提示音也嗡嗡响个没完没了,间隔都不见停顿哪怕一秒的。
人缘是有多好啊。
忙死你得了。
江栀恶狠狠套好手套,撕了片披萨塞进嘴巴,腮帮一鼓一鼓地嚼着。
“别问我,我怎么能懂别人怎么想。”
“……”有点噎,江栀把吸管扎进奶茶杯里面吸了口。
“谁知道呢,可能有人就喜欢屏蔽别人吧。”
江栀呛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偷偷抬眼瞧他,易晏照旧是那副大爷样儿,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她这点小动作,拇指松开按键,虚空悬顿半秒,倏地又摁住:“我嗓子疼,不想说废话,再烦我我也拉黑。”
说完以后才扔掉手机。
眸光不经意上扬,和她猝不及防一对上。
易晏不紧不慢停下了拆塑料包装的举动,淡声:“有事儿?”
江栀又咳了下。
易晏随手把卫生纸盒往她那儿推了推。
江栀从中抽了一张,展开纸巾捂着嘴巴的同时还不忘继续悄悄观察易晏,见他没有任何反常才稍微放心。
刚刚……应该不是指桑骂槐骂她吧?
内心隐隐泛起担忧,不过很快,她又自圆其说地将困惑消解。
肯定不是啊!她朋友圈是三天可见,也就只屏蔽了他那一条而已。
主要那道黑暗料理给她的冲击属实震撼,她控制不住想吐槽一下,又不好意思说人家不对,毕竟这关乎到地域习俗,原本就分不出什么好坏对错的名堂。
不过,如果换做是程昱或者盛憬川,说不定她就得当面和他们掰扯掰扯了。
可易晏不一样。
说到底,还是他们没熟到那份上。
总之归根溯源,江栀和她小姨都是算寄人篱下的那一方,除非不得已的情况,否则江栀还是不愿意和他正面起冲突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也是昨晚江栀捋来捋去悟出的道理。
“我其实——”
待难受劲儿缓和以后,江栀斟酌须臾,复又试探性张口:“昨晚仔细想了想。”
易晏皱眉,把披萨上的香菜叶摘了,咬了口卷边,重新捞起了手机。
不是。
这气焰就过于嚣张了吧?
江栀忍辱负重,接着往下推进。
“你看啊,老话常说相逢是缘,百年才能修的同船渡,千年……啊,但咱俩,诶,咱俩,居然连生日都是同一天!同年同月同日!这说明什么?”
易晏面无表情冲她扫来一眼。
“说明咱俩这缘得是钢筋绳,天生就得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弟!”
“……”
易晏脑子过了一遍她的鬼话,恍然她问他出生时间究竟是为的什么。
随后又飞速联想到自己脑抽顺她话意发送的那句“想和栀姐一起发财”,一时哑口无言。
“所以我认为,我们或许,还是能相亲相爱好好相处的,你说呢?”
“……”
易晏呵了声:“相亲相爱?”
“嗯……”江栀说之前没觉得哪儿不对,但被他如此堪称咬牙切齿地逐字逐句一复述,没来由也滋生出几丝不自在的情绪:“反正,就是一家人的意思嘛。”
“……”
易晏哼了下,不理她。
一时片刻拿不准他的想法,江栀老老实实拿起另一块饼慢悠悠啃,边吃边瞄他。
起先倒还算正常,可到后面看着看着,行为举止就无意识地被牵着走。
基本是他咬一口,她才跟着咬一口,咬完也忘记嚼,整个人晕乎乎地盼着他。
她本身就长了副乖脸。
特别眼睛,瞳仁是那种不常见的浅褐色,阳光下一照,碎光噙在里面,哪怕毫不遮掩地盯着别人,也自带着一股清清白白的无辜感。
易晏忍无可忍放下手机:“那你想怎么相亲相爱?”
“啊?”
啊什么啊。
一问你话你就装傻。
易晏没再言语,沉默摘掉手套,脑袋轻轻别开看向阳光明媚的窗外,屈指扣在桌角,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
江栀一颗心随着“哒哒”的声响被吊得七上八下,许久落不到实处。
终于,易晏视线从那枝被微风吹得飘摇的桃树梢处收回,转移到她略显局促的面容上。
“方便问你个问题?”
“嗯,你问。”
“刚才,我一朋友说他微信被他妹屏蔽了。”
江栀不明所以。
“我不太了解女生心理,想问问这事儿你怎么看?”
“……”
江栀讪讪赔笑两声,正要开口。
“你朋友圈屏蔽人么?”似乎只是随意一问。
“……”江栀被他这突如其来横插一杠的问题问懵了,思绪也随之转移,纵然有些不安,但也抵死不肯承认,不断强迫自己镇定,心说不可能这么巧,易晏应该不会闲得翻她朋友圈,就算翻,也不可能知道,所以她绝不能自乱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