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拇指一拨,才给易年回昨晚的未接来电。
听筒虚贴在耳边,边听忙音边提步往巷子里面走。
老城区和三环那边不大一样。
到处都是堪称古董的物件,乌鸦到处乱飞,电线杆也跟那麻线团似的,盘根错节缠绕在头顶,生生将一片天割成了泾渭分明的两片地。
说起来,易晏今儿能来这里,还是托他爷爷易建国的福。
易老爷子年轻时人便好热闹。老了以后,尤其爱这种邻里邻居一家亲的局面。
早些年为了易晏上学,老两口不得已搬到万柳暂住了几年,可算是他憋坏了。
这不,一逮到机会,二话不说又麻溜挪回来了,也不管易年怎么劝,脾气硬得说一不二,非睁眼说瞎话讲什么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要他选,还得老宅住得舒服爽利。
整得远在国外的易年忧心又忧虑,生怕他那老身子骨经不住这一番折腾。
“你去看你爷爷奶奶东西搬完没,”易年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没搬的话,也别让再搬了,家具实在不行就买新的,花点钱的事。”
易晏“哦”了声。
“诶对,小栀呢?你今天来你爷爷奶奶家,和你妹妹说了没有,她怎么吃饭?你们俩最近相处……”
“您差不多得了啊。”易晏被他连珠炮一般的询问轰得压根插不上话,好不容易快听完了,半句话没说,话题又转开:“一口气问这么多,我到底应该先回答哪个啊。”
语气隐约含着一丝抱怨。
“前面又不用你回。”易年不明所以,冷不丁听着他的声音,后知后觉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才想起来关心自己儿子:“你嗓子怎么回事儿?”
“感冒了。”易晏说:“我来前给她发微信了。”
“哦,发红包了吗?”易年只接后一句。
“……发了。”
“那还行。”
“……”
易晏就知道会这样。
“如果没问题了,您能先挂了不?”易晏对他爹这种有事没事就爱煲电话粥的行为表示不能理解:“跨国话费很贵的。”
有什么不能微信聊么。
真是的。
“这话从我儿子嘴里说出来还真新鲜。”
“……”
谈话间,易晏已然走到了老宅门边。
歪头,先将手机夹在颈旁,一手调换了矿泉水瓶的位置,改为食指和中指夹扣瓶盖,腾出另一只手把上把手,拇指对准指纹锁一按。
“滴答”。
大门打开了。
易老爷子正在大院里逗鸟,循声,朝门外递来了一眼:“嘿,孙贼!”
“……”易晏无语望了下天,面无表情将好不容易归于寂静的手机从肩窝那儿拿下来,默两秒,才应:“干嘛。”
易建国把手上的鸟笼放到一旁,背手走到他身边绕了两圈,抬掌大力拍他肩膀。
“没事,就突然想叫叫你。”
“……”
易晏嘴巴动了动。
“恢复得怎么样?”
“……您说呢。”
“我瞧着还不错。”
“那就不错。”易晏扯唇,假笑了一下。
一会儿功夫不到。
日头也悄摸升起来了。
他们爷俩在门口这点动静吸引了屋内魏少汾注意,忙疾步行至少年面前,笑着拉起易晏的手,眯着眼,上看下看,左瞅右瞅,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将他检查了一轮。
“哎呀,我们阿晏又帅了。”
易建国瞥了自己媳妇一眼。
易晏马上被哄高兴了,这下真笑出来:“真的假的啊,奶奶你可不能糊弄我。”
魏少汾嗔怪:“奶奶什么时候糊弄过你。”
易晏:“这倒也是。”
都说隔辈亲。
易晏打小就是魏少汾一手带大,他奶奶也是个奇人,年轻时高低是西城能顶半边天的妇女主任,仕途走到一半,碰上他爷爷,一见钟情后便闪婚生子,隐居二线。
后来他爸有了他,和他妈一个搞学术一个搞钱,都没功夫管他,脑袋一拍就说要给他找个好点的寄托所,计划没成型,被他奶奶一票否决,扯着他爷爷抱了他就走,坚持自己家孩子自己养,让他们不愿意养的话就滚蛋。动怒说什么,日子能过过,过不成就散。
没想到,一语成谬。
最后易年和冯曼妮还真离了婚。
易晏就这样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长到如今这么大。
当然。
偶尔寒暑假。
他外公外婆也会喊他过去住一住。
老人上了年纪,惯起小孩没轻没重。
因此易晏自小虽说两头跑,但就是没吃过苦,呼风唤雨,那可真是要什么有什么。
其中不乏他奶奶的大手笔。
“就是瘦了点。”魏少汾心疼评价道:“一看就是你爸没给你吃好。”
“要我说,他不会做饭,你要想吃什么,就自己去外面吃,别老点那没营养的外卖。”
“是不是没钱了啊。”
“奶奶刚才才往你卡里又转了点零用,随便花,花完让你爷爷再给你。”
易晏:“知道了。”
“诶对,我们阿晏生日是不是快到了。”魏少汾想起来,问易晏:“有没有什么喜欢的?爷爷奶奶反正没事,这样,我打电话叫司机过来,咱拾掇拾掇逛商场去。”
易建国:“不吃饭了?”
魏少汾是个行动派:“诶你这死脑筋,商场是不能吃饭怎么?”
易建国摸了摸鼻子。
易晏自己也都没反应过来,就被魏少汾开开心心拉着重新坐上了车。
魏少汾目的明确,带他去的就是上回期末考前他提过的海淀那家vr体验店。
老太太挺时髦。
一把给他拿下了最新款,连带转到楼下的其他店,还附带多送他一套5090。
易晏把手上大包小包的东西交给刘叔。
刘叔问要先给他送回去吗?
易晏想了想,这个点,那谁也不晓得起没起呢,摇头:“不然还是放万柳吧。”
刘叔扭头看向魏少汾。
见魏少汾点头,才躬了个身,离开。
“阿晏不喜欢啊?”
易晏心不在焉:“没。”
那要不要给她点个外卖喊她起床吃饭啊,三餐经常不按时,对身体不好吧?
都快十一点,正常……该醒了吧?
嗯……
不然让她再多睡会儿也成。
易晏懒洋洋拖着步子,跟在魏少汾和易建国身后走到五楼电梯玻璃隔栏。
大脑正自顾自搁那儿天人交战呢,目光一晃,不知怎地,蓦地就落在三层奶茶店门口洋洋洒洒的一堆人身上,径直瞅见人群里的江栀。
她此刻背对着他,在和别人讲话。
易晏顺着她面朝的方向眺去——
看见了笑得跟朵太阳花的蒋嘉。